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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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廷琛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身后的队列差点撞上来，副营长眼疾脚快刹住步子，小声喊了一句："团长？"

没人应。

贺廷琛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军大衣被风吹得猎作响，他的脸沉得像腊月的天，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黑沉沉地盯着那张冻得惨白的小脸，像是要把人看穿。

门口的哨兵紧张得后背冒汗，立正站得笔直："报告团长，这位同志说是您……您的故人之女，没有证明文件，属下正在——"

"姜卫国的闺女。"

贺廷琛开口了。

声音不大，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哨兵一愣："团长认识？"

贺廷琛没答话，大步往门口走。

军靴踩在冻硬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碾压的力度。身后的士兵自动让出一条道，大气都不敢出。

姜甜抬起头。

她看见那个男人朝她走过来。

比记忆中更高了，肩膀更宽了，五官比刀刻的还硬，眉骨压得很低，一双眼又黑又冷，像深不见底的井。

下巴上有一道淡的旧疤，给那张本就凌厉的面孔又添了三分狠意。

她认得他。

小时候爸抱着她，指着那个穿军装的高大身影说："甜，叫贺叔叔。"

那时候他还会笑。

虽然笑起来也不太温柔，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像裹了一层冰碴子。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重了，压得姜甜呼吸都紧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风还轻："贺……贺叔叔。"

四周一片死寂。

哨兵瞪圆了眼睛。

副营长差点咬了舌头。

路边几个刚才还嚼舌根的军嫂，一个像被掐住了脖子，话音戛然而止。

贺廷琛。

冷面**贺廷琛。

整个军区没人敢跟他多说一个字的煞星。

被一个瘦巴的小丫头，软地喊了一声"贺叔叔"？

贺廷琛没说话。

他的视线从她冻紫的嘴唇，移到她发白的指尖，再到她脚上那双薄得不像话的黑布鞋。

最后落在那个比她人还大的蛇皮袋上。

他眉头拧了一下。

"多久了？"

姜甜没听懂："什么？"

"在门口站了多久。"

"两……两个小时。"

贺廷琛的下颌骨绷紧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哨兵。

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柱。

哨兵"啪"地立正，声音都变了调："报告团长！该同志没有任何证明文件，按规定不能放行，属下已经打了三次电话联系您——"

"联系不上就让人在风里站两个小时？"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直接拍在桌面上。

哨兵的脸唰地白了："属下……属下给倒了热水……"

贺廷琛没再看他。

他弯腰，一把拎起地上的蛇皮袋。

那个姜甜拖都拖不太动的大袋子，在他手里轻得像拎了一团棉花。

"跟我走。"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嘘寒问暖。

姜甜愣了一下，赶紧迈开步子跟上去。

她的腿冻麻了，走路有点踉跄，步子碎得像小跑。

贺廷琛的步幅太大了，她小跑了几步才勉强跟上。

身后传来压低的窃私语，像炸了锅。

"我的天……团长真认？"

"你没看见吗？团长亲手给她拎行李！我当兵三年了头一回见团长给人拎东西！"

"贺叔叔？叫贺叔叔？这到底什么关系？"

"该不会是私生女吧？"

"呸！你胡说什么呢！团长才三十，她看着得有十八九了，怎么算的？"

"那是谁家闺女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被风搅碎了。

姜甜走在贺廷琛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侧脸线条硬得像刀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小声开口："贺叔叔，我……"

"先进去再说。"

他脚步没停，声音硬邦邦的。

姜甜乖乖闭了嘴。

走了几步，贺廷琛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略微放慢了一点。

只慢了一点。

但姜甜不用再小跑了。

路过家属楼拐角的时候，一个胖嫂子探着脑袋瞪大了眼："哎你们快来看！团长后头跟了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

"可好看了！跟画上的人似的！但瘦得哟，一阵风都能吹跑！"

"团长什么表情？"

胖嫂子咂了咂嘴："没什么表情。就那张**脸。但是……我好像看见他放慢了脚步等人。"

"不可能。"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贺廷琛走在前面，充耳不闻。

他把姜甜领到团部办公楼侧面的一间屋子前，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进来。"

姜甜跨进门。

屋里有火炉，暖意扑面而来，她冻僵的脸被热气一激，猛地泛起了红。

贺廷琛把蛇皮袋搁在墙角，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

姜甜在灯光下看清了他的脸，比小时候记忆里老了一些，也冷了太多，但轮廓没变，就是记忆中那个会把她扛在肩头的高大身影。

她鼻子一酸，眼眶忽然就红了。

"贺叔叔……我爸他……"

"我知道。"

贺廷琛打断了她，声音低哑。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你舅打的？"

姜甜一怔，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贺廷琛的眼神暗了一度。

"问你话。"

"……嗯。"

她声音像蚊子哼。

贺廷琛没再追问。他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搪瓷缸子倒了杯热水，搁在桌上。

"喝。"

姜甜双手捧过去，指尖还在发抖。

贺廷琛看着她那双冻得通红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

"吃了没有？"

姜甜摇头，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小声说："早上吃了半个馒头……"

"早上？"贺廷琛的声音猛地沉了，"现在几点了？"

姜甜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贺廷琛深吸一口气。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拉开门大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门口那个小可怜。

"在这儿等着，别乱动。我去给你弄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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