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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小时候,最爱玩买姐姐。
她给兄长一文钱,我就得替她端茶洗脚,听她叫一整日的丫鬟。
头一回,我哭着不肯。
阿娘便给我一枚刻着“禾”字的铜钱,说不想玩了,拿这个就能赎回自己。
最初几回,她确实护过我。
后来妹妹不肯收钱,我端着洗脚水去找阿娘,她却把铜钱塞回我手里。
“她还没玩够呢,你这做姐姐的,就不能让让妹妹?”
直到我成亲前三日,妹妹说要换个玩法,先把我卖到旁人家,再亲自买回来。
可这回来的,却是真人牙子。
我看见**契,吓得往阿娘身后躲。
她拉出我的手,让兄长按上了指印:“只是玩罢了,娘怎么舍得真卖你?”
未婚夫也来哄,说明早接我回来试嫁衣。
可第二日,我带着满身伤逃回家时,妹妹正穿着我的嫁衣,坐在他腿上。
阿娘怕我搅了他们的喜事,又叫兄长把我送了回去。
我再没能自己回来。
大婚那日,家门前抬走一乘花轿。
随后,收尸的车便停在了门口。
......
“死契,自此婚嫁去留,听凭买主。”
我指着纸上的字,往后退了一步:“娘,这上头写的可是死契!”
牙婆将契书收回去,望向我爹。
爹正在拨算盘,头也没抬。
“**妹说要玩,就做得像些,拿张白纸,糊弄谁?”
季小满坐在阿娘身边,晃着脚笑。
“姐姐,你这回值一百二十两呢,比我小时候出的一文钱可贵多了。”
我没有笑。
牙婆带来的两个妇人站在门边,其中一个正打量我的手,问我右手中指上为何有伤。
“绣嫁衣扎的。”
我把手藏到背后。
“我初十二就要成亲了,不陪你们玩这个。”
妹妹的脚停下来。
阿娘拿起契书,朝我招手。
“过来,你又犯什么倔?”
“到时出了这个门,往后小满想见你一面都难,就这么一点心愿,你也不肯依她?”
“我给她做饭,替她梳头,她要我做什么都行,娘,别把我往外送。”
牙婆看了眼日头。
“季夫人,庄家那边还等着人呢。”
“今日若不成,我便把银子带走,咱们改日再议吧。”
阿娘立刻按住她的包袱,转身抓住我的手。
我想抽回来,兄长季承舟已经绕到身后,捏住我的腕子。
“别乱动,按歪了还得重写。”
我挣不开,指头被按进印泥,又压在纸上。
爹接过去吹了吹,妹妹凑到他身边,要看我的手印像不像一朵花。
“爹!”
我去抢,被兄长推开。
牙婆将契书收进怀里,桌上留下的两封银子,被阿娘用嫁妆单盖住了。
我看着那张单子,忽然不敢再往前。
阿娘替我擦手,帕子一点点染红。
她擦得很细,连指缝都没落下。
“你看看,弄得满手都是,知道的说陪妹妹玩,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欺负你。”
我把那枚铜钱拿出来,塞进她掌心。
“娘,娘,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有片刻松动。
铜钱上的“禾”字是她刻的。
那年兄长把我关在空柜里,妹妹不肯开门。
我哭得喘不上气,阿娘将我抱出来,替我擦了把脸。
答应以后只要拿出这枚钱,便不能再闹我。
她兑现过。
至少最初那几回,我真能拿着钱回到她身边。
“
听禾。”
她把钱塞回我的小荷包。
“收好了,明早小满便接你,丢了,她可要笑话你。”
门口响起脚步声,我扭头看见
程叙白,眼泪一下掉下来。
“叙白,你来得正好。”
我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他们拿了真的契书要卖我!你告诉娘,这个不能玩。”
程叙白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将我带到廊下。
他替我理了理方才扯乱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
“庄夫人是我家生意上的熟人,家里有绣坊,只是请你去看看绣样,我在契上也作了保,
他们不会为难你。”
“那为什么要按的是死契?”
他没有答这句话,只捧住我的脸,用拇指擦去泪水。
“我还能骗你不成?明早我亲自去接你回来试嫁衣,不是还有一处袖口没改好么?”
我望着他,慢慢松开抓着他袖子的手。
那嫁衣是我绣了半年的。
他来看过许多回,最初还拿尺子替我量过袖子,说往后我给别人做活,不能再熬到夜里。
“那你跟我一道去。”
“好,我送你。”
他扶我上车,果然骑马跟在旁边。
我一路掀着帘子看他,车过桥时,他还伸手替我挡了一下将要磕到窗框的额头。
到了庄家后门,他却没有下马。
“我得去取喜服,明日来接你。”
我抓着窗沿不肯松。
后门里出来一个管事婆子,拽住我的胳膊,将我从车上扯下来。
程叙白看见,只皱眉说了一句:“轻些,她胆小。”
我一直看着他,直到马转过街角。
婆子把我领进屋,牙婆正在向庄夫人交契书。
庄夫人看过我带来的绣帕,叫人取来一块料子,让我试针。
“先去给夫人磕头,往后好生伺候。”
婆子推了我一下。
“我只是来看看绣样的,明早就走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庄夫人放下茶盏,拿起那张契书。
“你爹娘拿走一百二十两,是把你卖断了,你还要往哪里走?”
我将铜钱取出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们说只是玩的,我给你钱,你让我回去,我让我娘来跟你说。”
那婆子一把打掉铜钱,扯着我的头发,逼我跪下。
我扑过去捡钱,将它塞回荷包,竹板便落在腿上。
我疼得往旁边缩,婆子按住我,问我还敢不敢拿一文钱糊弄主家。
我哭着叫娘,隔壁屋的绣娘探头过来,又很快退了回去。
庄夫人翻着我的绣帕,只叮嘱了一句:
“别伤她的手,那是要做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