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开局一支批榜笔

，在最后一夜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七。，签一户，发一份红色的《搬迁通知书》，另附两千块红利，当场点清。，陈拾帮五楼的赵寡妇把最后一箱货搬上三轮车，回祠堂领了自已家那份。通知书是A4的，红纸黑字，正面印满补偿条款，小字密得像蚂蚁。他折了两折，塞进工装外套内兜。"陈拾，帮我看看，"赵寡妇凑过来，把老花镜往上推，"这上面写的安置房，是现房还是期房？""期房。三年后交。""三年。"她咂咂嘴，"我能不能活到三年后还两说。""能。"陈拾说，"您家咸菜缸还没给我留最后一坛呢。"，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十二点差五分，二壮从祠堂后头绕出来，手里也捏着份通知书，脸色不对。

"你们看了背面没有。"他把纸拍在供桌上。

"背面能有什么，防伪码？"

"你自已看。"

陈拾拿过来，翻到背面。背面没有防伪码，印着六行字，黑体，字号比正面大一号：

一、零点以后，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要应，也不要开门。二、楼道的灯要是闪三下，进屋，背对着门站好。三、路上碰见穿寿衣的，低头，让他先走。四、谁家出了白事，全村都要去磕头。磕头之前，先看看自已的鞋。五、进了村，不要数楼。 六、守规矩的人，天亮就走。

供桌前排队的人围过来，七八个脑袋挤在一块看。

"什么玩意儿？"老魏先笑了，"开发商现在都这么吓唬人？逼我们签约？"

"管用。"有人说，"我丈母娘看完这个，连夜把字签了。"

"我看是印刷厂印串页了，把哪个恐怖小说的页子印进来了。"老魏把自已的通知书抽出来，看也不看，卷成卷，塞进了裤兜，"回头垫桌脚正好。"

"老魏你留点神。"跑货运的刘老六在旁边接话，"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

"你信？"

"我不信，我妈信。"刘老六说，"我妈今年八十一，她说她年轻时候见过一回。也是发东西，也是背面印着规矩。"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那个村，"刘老六说，"没了。"

"那村叫什么？"有人问。

"她不说。"刘老六把自已那份通知书折好，"她说，名字被人记得，就还在。"

人群静了半秒，又哄一声笑了。八十一岁的老**吓唬人的话，谁当真。签约要紧，两千块现金在桌上码着，谁有工夫研究背面。

陈拾没走。

他把通知书又看了一遍，从第一条看到第六条。看第二遍的时候，他发现一件事，指给二壮看："落款。"

六条规矩底下，该盖章的地方是空的。一个红色的方框，框里什么都没有。正面开发商的章、公证处的章都有，就背面这个框，空着。

"没章。"二壮皱眉，"没章的告示，算数吗？"

陈拾没答。他想起他爷爷。

"问你话呢。"二壮用胳膊肘捅他，"你爷爷是干这个的吧？写讣告那个。"

"讣告，告榜，分家的文书，庙会的章程。"陈拾说，"红白两事，他都写。"

"那这种背面印规矩的，他写过没有。"

"没见过。"陈拾说，"但他有个规矩，落款章可以晚盖，框不能空。他说空框的榜，是写给不知道谁看的。"

"写给谁看？"

"他说，"陈拾把通知书折好，"写给能看懂的人看。"

二壮咽了口唾沫："你爷爷这话，我怎么听着瘆得慌。"

爷爷是去年走的。走之前，把那支笔头磨秃了的朱砂笔留给他，别的什么都没说。

零点整，祠堂外头所有狗一起叫了起来。

不是冲着谁叫，是全村的狗，同一秒钟，全叫了。叫声持续了半分钟，又同一秒钟，全停了。

排队的人群安静了一下，接着该签的签，该数的数钱。夜风吹过来，供桌上两支蜡烛的火苗齐齐往一边倒。

凌晨两点，三楼出事了。

出事的是三楼的段婶。她儿子肖光跟陈拾同岁，从小一块长大，凌晨两点砸开陈拾家院门的时候，手抖得钥匙都插不进锁眼。

"我妈没了。"他说。

"怎么没的。"

"我不知道。"肖光的声音是飘的，"我十二点就睡了。一点多，我听见我妈起来开门。有人在外头喊她。"

"喊她什么。"

"喊她名字。"肖光说，"我妈应了一声。就一声。"

陈拾跟他跑上三楼。段婶家的门开着一条缝，门里玄关的灯亮着，拖鞋在门口摆得整整齐齐，一只鞋尖朝里，一只鞋尖朝外。人不在了。

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翻动，桌上半杯水还温着。窗户从里面闩着。

"门是我妈自已开的。"肖光蹲在玄关，声音哑了，"锁没坏，链子是她自已拉开的。"

"她睡你隔壁。"陈拾说，"有人敲门喊她，你没听见？"

"我听见了。"肖光说，"我以为是喊我。我趴门上听了一句，不像喊我，我就没管。"

他抬起头，看着陈拾，眼睛里的东西比哭还难看。

"我要是开个门看一眼呢。"

"你看了吗。"

"没有。"肖光说，"陈拾，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没开门。我就是觉得，那声音不该应。"

楼下已经聚了人。二壮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楼道口，仰头看着顶，脸色比肖光还白。

"怎么了。"陈拾问他。

二壮把他拉到一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刚在楼道里数了一下。"

"数什么。"

"数楼。"二壮咽了口唾沫，"从一楼到楼顶，我数出来七层。"

"这楼六层。"

"我知道这楼六层。"二壮说，"我在这楼里住了二十四年。"

陈拾没说话。他兜里有个东西烫起来了。

是爷爷那支秃笔。隔着布，烫得像贴着块烙铁。他伸手进去摸，笔杆的温度又正常了，跟体温一样。他捏着笔，捏了很久。

天亮前，段婶家的灵堂搭起来了。白幡挂出门框，长明灯点在头前。全村人陆陆续续来磕头——按老规矩，一家出一个头。

轮到陈拾。他跨进灵堂，按爷爷教过的老礼，磕头之前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鞋。

两只鞋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散开了。左边那只的鞋带头，冲着门外。

他蹲下去，系好鞋带，重新看了一遍。系好之后，两只鞋带都朝着里。

他磕了三个头，起身，退出灵堂。

门外天蒙蒙亮。二壮蹲在门槛外等他。

"你刚才在里头蹲那么久干嘛。"二壮问。

"系鞋带。"

"系鞋带？"二壮愣了，"什么节骨眼你还系鞋带？"

"规矩**条。"陈拾说，"磕头之前，先看看自已的鞋。"

二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鞋，又抬头看他："看鞋，是看什么？"

"看它冲哪儿。"

二壮没接话。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递过来："你自已看。"

村口的路，走出去的人回不来了。凌晨四点，村里跑货的刘老六开车出村，一脚油门踩到底，二十分钟后，车从村子另一头绕了回来，里程表多出来二十六公里。他自已都不知道自已什么时候掉的头。第二个、第三个出去的人都一样。

村子出不去。

二壮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拍的照片：村口那块"南槐里"的村碑。村碑背面，原来光秃秃的石头上，多出来一行凿的字，笔画还带着新的石粉：

榜上有名者，不得离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