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今晚值班你替我一下。”
我整理病历的动作一顿。
“江姐,我这周都值四次夜班了。”
“你才刚入职,多干点事又没有坏处。”
我转头看向护士长。
她一身运动装,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知道,她又要去参加马拉松比赛。
而每次替她值班的,都是我。
“对不起姐,我帮不了你。”
“你说什么?”
护士长江岚整理发带的手猛地一顿。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一字一句重复。
“江姐,我帮不了你,今晚不能替你值班。”
屏幕上,夜班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我的名字。
往后翻,接下来三天的夜班也全是我。
“加上今天,我已经连上四天夜班了。”
“昨天值完班,我只眯了两个小时就来上班。”
“现在还要连轴转,我实在顶不住了。”
我的声音里面带着难掩的疲惫。
眼底的***密密麻麻。
江岚瞥了眼排班表。
语气带着不以为意。
“就这?”
“我今晚要去熟悉赛道,就几个小时的事,你帮我顶一下怎么了?”
我刚要张嘴说自己真的撑不住。
她却抢先一步,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你才刚入职一年,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是好事,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成大事?”
“再说了,你替我值班的事我都记着,以后评先进,我肯定给你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理了理身上崭新的运动套装。
颜色鲜亮,衬得她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我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玻璃窗。
倒影里的我。
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
眼底乌青,脸色蜡黄。
和她站在一起,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
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自从江岚迷上马拉松。
科室里的夜班、加班几乎全落在我头上。
她总说 “年轻人多干点”,可谁的精力是无限的?
我不是没有过怨言。
可每次刚要开口。
就被她用评先进、多历练,这样的话堵回来。
话到嘴边,尖锐的急诊铃响起。
急促又刺耳。
“车祸重伤患者,赶紧准备抢救!”
护士站的广播里传来急促的通知。
江岚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跟我纠缠。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运动包。
丢下一句 “这事就这么定了。”
便扬长而去。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冲向抢救室。
清创、止血、输液、监测生命体征......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患者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我才靠着墙壁,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值班室。
只想赶紧躺下睡一觉。
刚坐下,手机就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封面照片赫然是江岚。
她胸前挂着奖牌,被一群记者围着,笑容灿烂得晃眼。
视频里,记者问她。
“江护士长,您是怎么平衡工作与热爱的?”
江岚笑得从容又得体。
“再忙也要坚持自我啊,工作再累,也不能辜负生活。”
“其实只要合理安排时间,用心对待每一件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我看着屏幕里她闪闪发光的样子。
又转头看向值班室的墙。
那里挂着医院的先进工作者合影。
江岚站在中心,胸前的勋章格外醒目。
一股反胃感突然涌上喉咙。
我猛地别开视线,把手机扔在一边。
什么合理安排时间,什么用心对待工作。
不过是把所有的重担都甩给别人。
自己却拿着荣誉,享受着鲜花和掌声。
我趴在桌上。
疲惫和委屈交织在一起。
眼泪忍不住打湿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