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舟视线在她脸上定格片刻。
少女黑发红唇,眉目低垂,乍一看,很是乖顺。
看到谢尘舟上门,孟秀娴和沈昊二人同时从沙发上“蹭”地站起身,目光期盼地落在缓步走近的身影上。
“舟儿。”
“阿舟。”
这些年,他们对得起**,对得起组织,唯独亏欠了眼前这个亲生儿子。
当年为了给乔倚雪营造一个安稳无忧的庇护环境,他们忍痛改动了亲生儿子的姓氏,将他送去福利院伪装成孤儿。
心里不是没有愧疚过,可就算重来一回,他们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谢尘舟抿了抿薄唇,静静望着他们。
那一声称呼在心底盘桓了许多年,从前他只能独自对着墙角无声默念,此刻他酝酿许久,才从齿缝里轻轻吐出来:“爸,妈。”
他不是没有恨过的。
只是年岁渐长,慢慢才明白,当年之事,各有难处。
孟秀娴没想会如此顺利,迟疑地“哎”了一声,隔了片刻,才又连着应了两声,嗓音是猝不及防的欢喜。
她连忙翻开随身的包,取出一张崭新的***,递到他面前。
“你的***,专案组那边也帮你办回来了。”
谢尘舟垂眸扫了一眼,却没伸手接,他唇线依旧抿着:“我跟着奶奶姓就挺好,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可——”沈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孟秀娴一把拽住了手。
她轻轻对他摇摇头,眼底带着释然的温柔, 这么多年的隔阂与委屈,孩子愿意开口喊一声“爸妈”,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更何况,姓氏牵绊不了血脉。
无论谢尘舟姓什么,叫什么,自始至终,他都是他们唯一的,最疼爱的亲生儿子。
剩下的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相处了。
白城夏天格外炎热,孟秀娴身体有恙,长时间吹空调身子受不住,每年夏天都要寻一处凉快的地方住上三个月。
两人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等人一走,玄关安静下来。
谢尘舟回到玄关换鞋,柜门一打开,今早出门前还摆在里面的黑色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粉红兔子拖鞋。
他伸出的手在半空微微一滞,片刻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拿出换下。
乔倚雪注意到了他这点动作,立马垂下脑袋,退到一边给谢尘舟让出了路。
这么多年,她一直把谢尘舟当成假想敌,处处跟他过不去,用各种办法羞辱他,现在知道了真相,仿佛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乔倚雪埋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脚尖, 她脚上是同样是双粉色兔子拖鞋。
她等着谢尘舟快点离开。
下一秒,另一双大号粉兔子拖鞋跟她面对面地站着,头顶传来男人清清淡淡的嗓音:“哭过了?”
乔倚雪左右抹着哭红的眼说,“还,还好……”
谢尘舟刚在玄关处放下车钥匙,听见这话,又拿起车钥匙,嗓音平静:“你不是一直想去试那家新开的菜馆吗?”
“换身衣服,今晚带你出去吃。”
他说完就往楼上走,乔倚雪身形未动,悄然抬眼朝他背影瞄去。
恰好,谢尘舟回身朝她看来。
男人一双眼眸半垂,漆黑瞳仁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山顶上的两泓寒泉,清澈,却让人望而生畏。
“我……我不去了!”
不等人回答,乔倚雪越过他,一溜烟地跑上楼,直到关上房门,心里才踏实一点儿。
有一说一。
乔倚雪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