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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

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

码字的冰蓝 著

都市小说连载

《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码字的冰蓝”的创作能力,可以将甄嬛碎玉轩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内容介绍:魂归百骏园------------------------------------------——她带着满手鲜血的记忆醒来,却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草长莺飞。,数十匹西域进贡的骏马正在围栏内撒蹄狂奔,马蹄翻腾起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被风裹挟着扑面而来。,手里攥着一条马鞭,鞭梢垂在脚边,上面还沾着一缕马鬃。。“叶姑娘,您就应了吧——”领头的老太监磕头如捣蒜,“皇上亲口点了您,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奴...

主角:甄嬛,碎玉轩   更新:2026-07-02 12:0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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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甄嬛,碎玉轩的都市小说小说《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由网络作家“码字的冰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码字的冰蓝”的创作能力,可以将甄嬛碎玉轩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内容介绍:魂归百骏园------------------------------------------——她带着满手鲜血的记忆醒来,却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草长莺飞。,数十匹西域进贡的骏马正在围栏内撒蹄狂奔,马蹄翻腾起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被风裹挟着扑面而来。,手里攥着一条马鞭,鞭梢垂在脚边,上面还沾着一缕马鬃。。“叶姑娘,您就应了吧——”领头的老太监磕头如捣蒜,“皇上亲口点了您,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奴...

《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精彩片段

魂归百骏园------------------------------------------——她带着满手鲜血的记忆醒来,却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草长莺飞。,数十匹西域进贡的骏马正在围栏内撒蹄狂奔,马蹄翻腾起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被风裹挟着扑面而来。,手里攥着一条马鞭,鞭梢垂在脚边,上面还沾着一缕马鬃。。“叶姑娘,您就应了吧——”领头的老太监磕头如捣蒜,“皇上亲口点了您,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奴才们要是请不动您,回宫就是掉脑袋的事!”。,是说不出来。。,准确地说,是刚刚活过来。——一个是在圆明园驯了五年**孤女,桀骜冷僻,眼里除了马什么都装不下;另一个是宫墙内被困了半生的宁贵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一个个离去,最后在冷宫里被一条白绫勒断了脖颈。。,气管被一寸寸碾碎的感觉,眼睛凸出眼眶的胀痛,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口腔的屈辱——。。
“叶姑娘?”
老太监的声音把我从死亡的余韵里拽了回来。
我缓缓眨了眨眼。
阳光刺目,天空蓝得不像话。远处的西山轮廓清晰,近处的马匹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地。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活着的世界。
我又活了一回。
手松开,马鞭落在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吧。”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
老太监大喜过望,连声吩咐:“快,快给叶姑娘备轿——”
“不用。”
我抬脚走下驯马台,一步比一步稳。
上一世的这一天,我跪在这里,用沉默和僵直的身体表达抗拒。最后还是被半拖半架地塞进了进宫的小轿。那时候的我以为,抗拒就能改变被摆布的命运,以为不屈服就能留住自由。
可紫禁城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
活着,才有资格谈自由。
死了的叶澜依,连百骏园的一匹马都救不了。
轿子从圆明园侧门入宫,走的是偏僻的甬道。抬轿的太监步伐轻而快,显然被交代过不要声张。帘子垂着,我只能从缝隙里窥见一节节倒退的红墙。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什么不知名花朵的甜香。
宫里的气息。上辈子闻了十年的气息。
我闭上眼,重新整理记忆。
上辈子,我是雍正七年春入宫,封为答应,住在景仁宫偏殿。皇后假意善待,实则处处设防。华妃视我为眼中钉,只因皇帝多看了我两眼。后来华妃倒了,皇后**又开始拉拢我。
我谁都不靠,谁也不理,像一匹被困在笼子里的野马,用冷漠和孤僻维护着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然后呢?
然后果郡王死了。
被皇帝赐了一杯毒酒。
我是在他死后第七天才知道的。消息是眉庄告诉我的,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得几乎说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好像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个消息一起碎了,空了,再也盛不住任何情绪。
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是感恩。
他曾在百骏园外见过我一次,见我被内务府的太监刁难,随手解了围。对他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就这一件事,够我惦念了一辈子。
上辈子我什么都没为他做,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路。
这辈子……
轿子突然停下,帘外传来脚步声。
“叶答应,景仁宫到了。”
我掀开帘子。
眼前的景仁宫,朱门紧闭,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一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上一世,我在这里住了三年,直到封贵人才搬走。这扇门,我跨进去过无数次。可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门后藏着噬人的猛兽。
深吸一口气,我迈了进去。
第一天进宫,便不得安宁。
傍晚时分,我刚安顿好,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说笑声。紧接着,门帘被人挑起,一股浓烈的***香涌了进来。
“听说新来了一位驯**答应?让本宫瞧瞧,是什么天仙模样,竟能让皇上一眼就记在心上。”
华妃。
年答应。
上一世她也是这个开场白,带着祺贵人、安陵容几个,来看我这个“圆明园的野丫头”的笑话。
我起身,按规矩行礼:“嫔妾叶澜依,见过年答应。”
华妃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全是打量和审视。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
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回头对身后的安陵容说:“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黑了些。到底是驯**,成天在日头底下晒,能白到哪去。”
安陵容掩嘴轻笑,声音像银铃一样脆:“年姐姐说的是。不过皇上怕是图个新鲜,野花总比家花香。”
“新鲜?”华妃走近两步,伸出手,用指甲挑起我的下巴,长长的珐琅指套刮过皮肤,带起一阵刺痛,“野花进了园子,就该知道,不是什么花都能在御花园里开的。”
她身上那股茉莉香冲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辈子,这句话激得我当场顶撞,被她抓住把柄,赏了二十个耳光。脸肿了半个月,皇帝一次都没来看过。
我低眉顺眼:“嫔妾谨记年答应教诲。”
华妃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顿了顿,松开手,退后一步打量我。
“倒是个识相的。”她哼了一声,“识相就好,省得受皮肉之苦。”
说着,她回身招呼安陵容:“走吧,这儿一股子马骚味,熏得本宫头疼。”
一行人**时一般,带着笑声和香气走了。
我一直跪到她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才缓缓起身。
跪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我撑着桌子站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掌心被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血印。
不是因为怕华妃。
是因为我看见了安陵容。
上辈子,就是这个声音像银铃一样脆的女人,在皇后授意下,给我下过三次毒。第一次是红花,第二次是麝香,第三次是砒霜。前两次我命大躲过了,最后一次差点死在床上,吐了三天三夜的黑血。
而此刻,她就站在华妃身后,笑容温婉,眼神无辜,像一个被娇养的金丝雀。
我慢慢松开拳头。
别急。
一个一个来。
入夜后,景仁宫安静下来。
新入宫的答应没有宫人服侍,只有一个粗使丫头送热水。我随意擦洗了,披着半干的长发坐在窗前。
宫墙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隐约的笛声,断断续续,像是呜咽。
我发着呆,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上辈子的事。
皇上。皇后。华妃。甄嬛。眉庄。安陵容。祺贵人。静妃。端妃。
一个一个人名从眼前掠过,带着他们各自的命运。
我知道谁会得宠,谁会失势,谁会死,谁会赢。
我像一个拿着剧本的人,而周围所有人都还在懵懂中走向注定的结局。
可是知道剧本有什么用呢?
我不过是一个刚入宫的答应,无权无势,连赏人耳光都要掂量再三。华妃想整我,动动手指就够了。皇后想杀我,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想在宫里活着,单靠知道未来远远不够。
我需要靠山。
需要盟友。
需要步步为营。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找到机会,接近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一个在冷宫边缘的碎玉轩苦熬,一个在存菊堂里守着满院菊花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还有一个,此刻应该在圆明园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果郡王。
名字在心口划过去,带起一阵钝痛。
我闭上眼。
这一世,我不求别的。只求他活着。
哪怕他永远不知道有个叫叶澜依的女人,为他做过什么。哪怕我最后还是死在宫墙里。
他活着就好。
第三天,我第一次见到了皇帝。
他是在黄昏时分来的景仁宫,没有让人通传,悄无声息地就进了屋。我当时正蹲在地上擦一具捡来的旧马鞍,满手都是油泥,头发也散了一绺,狼狈得不成样子。
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一道明**的身影立在门口。
愣了一瞬,我认出了那张脸。
雍正皇帝。
这张脸上辈子我看了无数遍,每一次看都让我从骨头缝里发冷。他高兴时眉眼是舒展的,但嘴角永远绷着一条线,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怒,什么时候会轻飘飘地赐死一个妃嫔。
“臣妾参见皇上。”我放下马鞍,正要行礼。
他抬了抬手:“免了。”
说着,他走到我跟前,低头看了看那具马鞍,眼里露出一丝兴味:“你这是在做什么?”
“回皇上,臣妾在擦马鞍。”我把手上的油泥往身后藏了藏,“这副马鞍是内务府不要的旧物,臣妾见皮子尚好,只是落了灰,便想着擦洗一番。磨坏了可惜。”
皇帝弯腰,用两根手指拎起马鞍,翻来覆去看了看。
“嗯,西域的工艺,鞣得不算好,但皮子确实结实。”他放下马鞍,目光落在我脸上,“朕记得你是在百骏园驯**?”
“是。”
“骑术如何?”
“回皇上,能驯服百骏园最烈的马。”
他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来了兴趣:“最烈的马?朕记得那匹‘追风’,连御马监的师傅都拿它没办法,险些被踢断了肋骨。”
“那是他们不**。”我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僭越,正要请罪。
皇帝却笑了。
那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那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时的亮光。
“好。”他背着手踱了两步,“改日朕带你去御马场,让朕亲眼看看你的本事。”
“臣妾遵旨。”
皇帝没待多久,问了几句我入宫后的日常,便起驾走了。
他走后,我独自在屋里坐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清楚地记得,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来的。问了同样的话,看了同一副马鞍,说了同样的承诺。
而那时,我的回答是:“皇上日理万机,不必为臣妾费心。”
那句话让他拂袖而去,此后整整三个月没有踏进景仁宫半步。
这一世,我换了一句。
他走了,但我知道,他还会来。
又过了数日。
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让我能够接近那两个人的机会。
终于,在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消息来了。
“听说了吗?沈贵人染了时疫,被挪去碎玉轩养病了。”
传话的是给我送饭的宫女,小丫头嘴碎,一边摆碗筷一边絮叨:“沈贵人可真是命苦,入宫才多久,先是假孕,又是时疫,连太后都不待见她了。依奴婢看,这是要被打入冷宫的兆头……”
筷子掉在了桌上。
我弯腰去捡,借机掩住脸上的表情。
沈眉庄。
时疫。
碎玉轩。
这三个词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锁。
上辈子,沈眉庄就是在这个时候染上时疫的。她高热不退,奄奄一息,身边只有一个忠心的宫女伺候。太医院没人来,各宫嫔妃避之唯恐不及。
甄嬛冒险闯入碎玉轩,衣不解带地守了她七天七夜,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这件事,是她们姐妹情义的起点。
而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甄嬛还在甘露寺,尚未回宫。
碎玉轩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沈眉庄,等着一场不会有人来的救援。
我把筷子放回碗上,低头吃饭。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如果我去碎玉轩,会怎么样?
我一个刚入宫的答应,无权无势,连副像样的药都拿不出来。若被人发现,光是擅闯禁地一条,就够华妃往死里整治我。
更别说时疫凶险。那东西沾上就是九死一生。
上辈子眉庄命大挺过去了,可万一这次出了什么岔子,我去了,岂不是白搭一条命?
可是不去呢?
不去,沈眉庄也不会死。
上辈子她本就熬过来了。我等着甄嬛回宫,等着她们自然而然结成联盟,等着……
然后呢?
等着果郡王喝下那杯毒酒的时候,我继续做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看客?
饭咽下去了,味同嚼蜡。
我把空碗一推,站起来。
不行。
上辈子我做了十年的看客。看着我珍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最后轮到我自己,三尺白绫,悬梁一挂。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袖手旁观。
沈眉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碎玉轩里等死。
当夜,我摸清了从景仁宫到碎玉轩的路。
上辈子的记忆帮了大忙。十年,这座宫殿的每一条甬道、每一道暗门、哪处侍卫**几时、哪条路巡逻几刻,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三更鼓响之后,我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揣上一小包偷藏的点心和几贴退热的草药,**出了景仁宫。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甬道两旁的宫灯大部分都熄了,只有几盏还亮着,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我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上辈子**翻惯了。
那时候我一个人住在延禧宫偏殿,夜夜睡不着,就**出去。御花园里有个荒废的角亭,我在那儿一坐就是一宿,看星星,看月亮,看什么都行。总之比在屋子里待着好受。
没承想,练出来的本事,这辈子倒用上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道破败的宫门,门楣上“碎玉轩”三个字歪歪扭扭,漆皮剥落了大半。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荒草丛生,正殿的窗子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我正要迈步,忽然听见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是两个人。一个扶着另一个,正朝碎玉轩走来。夜很静,她们的对话随风飘进我耳朵里。
“眉姐姐,你再撑一撑,前面就到了。”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几分镇定。
另一个声音很虚弱:“嬛儿……你何必冒这个险……”
嬛儿。
甄嬛。
我身子一僵,迅速闪到墙角后面,隐在黑暗里。
怎么可能?
甄嬛应该在甘露寺才对!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碎玉轩
我屏住呼吸,从墙角后面微微探出半个头。
月光下,两个身影踉跄着进了碎玉轩的院门。一个是披着半旧斗篷的沈眉庄,脸上烧得通红,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另一个扶着她,身形比沈眉庄略矮一些,穿一身素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
她转过脸来的一瞬间,月光正落在她脸上。
我看见了那张脸。
清瘦了许多,比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下巴尖了,颧骨突了,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眉心那颗痣还在,像一枚小小的朱砂,点在两道秀眉之间。
甄嬛。
真的是甄嬛
我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上辈子,甄嬛是在沈眉庄病愈之后,才被皇帝从甘露寺接回来的。可现在她分明还在甘露寺——不,难道她是——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让我后背发凉。
难道甄嬛根本不是被皇帝接回来的?难道她——
“谁在那儿?”
一声低喝打断了我的思绪。
甄嬛已经安顿好沈眉庄,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我藏身的墙角。她一只手按在腰间,那里微微鼓起,像是藏着什么防身的东西。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废妃该有的眼神。那是一只被迫离开巢穴,又悄无声息溜回来的母狼的眼神。
我慢慢从墙角后面走了出来。
“是我。”我压低声音,“景仁宫的叶答应,叶澜依。”
甄嬛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手仍然按在腰间,没有放松。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脚上,再从脚上扫回脸上,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威胁。
“叶答应?”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深更半夜,出现在碎玉轩?”
她的眼神在说:解释。解释不好,今晚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雨后的夜风穿过甬道,吹得人遍体生寒。
我迎着她的目光,看见她身后的碎玉轩窗子里,沈眉庄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艰难地咳嗽着。那只扶着床沿的手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我转过头,重新看向甄嬛
“我是来救她的。”我说,“你呢?”
甄嬛没有回答。
但她按在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
我们进了碎玉轩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沈眉庄躺在床榻上,盖着一条薄被,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像纸,已经干裂起皮。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烧了多久了?”
“两天了。”甄嬛说。她蹲在床边,拧了条冷帕子敷在眉庄额头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沈眉庄烧得迷迷糊糊,却似乎感知到了有人在身边,手动了动,摸索着抓住甄嬛的衣袖。
“嬛儿……”她含混地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你快走……这里危险……”
“我不走。”甄嬛握住她的手,“姐姐,我会治好你的。”
“你傻……”沈眉庄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你回来做什么……回来做什么呀……”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因为她又昏过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她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
我把带来的草药从怀里掏出来,递给甄嬛:“清热退烧的方子,剂量对不对我不确定,但总比没有强。这些点心给眉庄姐姐,若能喝得下粥,用水泡软了喂她。”
甄嬛接过草药看了看,抬头看我一眼。
“你入门几日?”
“不到十天。”
“不到十天,就能弄到草药,还能摸清碎玉轩的路。”她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但目光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复杂。
“后宫活人,各有各的门路。”我淡淡地说,没有多解释。
她也没有再问。
这一夜,我们没有多说什么。我替眉庄擦身体降温,甄嬛守在床边给她喂水喂药。天快亮时,我趁着夜色未退,原路**回了景仁宫。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碎玉轩
窗纸上的灯影还亮着。那个纤瘦的身影依然守在床榻边,一动没动。
我收回目光,消失在甬道尽头。
这一守,便是数日。
我每夜都去。
偷着去,偷着回。
白天在景仁宫应付各路人**试探和周旋,夜里**去碎玉轩。我从内务府顺了些退热药,用点心贿赂宫女多弄几贴。第二夜还给眉庄熬了一锅粥,她喝进去了小半碗,没吐出来。第三天夜里,她的烧终于退了。
天快亮时,眉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我。
“你……”她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目光有些涣散,“你是谁?”
“叶澜依。”我说,“新入宫的答应。”
“答应……”她缓缓眨了一下眼,“你为何……来我这里?”
为什么。
这个问题甄嬛问过,眉庄也问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上辈子我见过无数次,永远那么温和、那么清澈。即便被困在存菊堂里经年累月地寂寞,也从没变过。
上辈子,她是后宫里唯一一个对我和颜悦色的人。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利用价值,也不是因为怕我。单纯因为,她觉得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
她给我送过饭,托人传过话,在自己也很难的时候,还惦记着问我一句“可还安好”。
这些事,我上辈子一件都没有回报过。
“因为姐姐值得。”
我听见自己说。
眉庄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太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它是真的,从眼底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亮得让人心头发酸。
“我落魄至此,还有什么值得……”
“姐姐的傲骨,”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心还有些烫,但已不似前两日灼人,“值百骏园里最烈的一匹马。”
眉庄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手,轻轻地回握了我一下。
我们就这样守着。
我和甄嬛
有时候是我守在床边,她靠着柱子打盹;有时候是她喂药,我在一旁递帕子。偶尔在灯下目光交汇,什么多余的话都不必说。
默契这东西很奇怪。
有时候需要很久才能建立。有时候只需要一件事、一个眼神。
我们就是后者。
到第七天夜里,眉庄的高热彻底退了。她靠在床头,慢慢喝着一碗我带来的粥,脸上有了些血色。虽然还很虚弱,但命保住了。
“你们俩,”她看看我,又看看甄嬛,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亲妹妹。”
甄嬛握住她的手,没有接话。但她的眼眶红了。
我转过身去,装作整理药包。
眼泪落在草药碎末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上辈子我在这宫里十年,没有姐妹,没有朋友,连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临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奉旨勒死我的太监。
而现在,我有了。
虽然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往后还有无数的刀光剑影在等着我们。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破败的、无人问津的碎玉轩里,三个女人守着一盏灯,守着彼此的命。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眉庄的床榻前,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睡着了,呼吸平稳。
甄嬛也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假寐。
我悄悄起身,走到窗边。
碎玉轩的院墙外,能看到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更远的地方,能隐约看到宫外的群山轮廓。山的另一边,是圆明园。
百骏园。
还有那个人。
果郡王。
我闭上眼。
上辈子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他还没有被怀疑,没有被打压,没有饮下那杯毒酒。
一切都还来得及。
“澜依。”
身后传来甄嬛的声音,很轻。
我转过头。
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望着我。油灯的光在她眼底跳动着,明明灭灭。
“谢谢你。”她说。
“不必。”
“我谢的不是你救了眉庄。”她顿了顿,“是你让我知道,这个宫里,还有人不为我所用而对我好。”
我心里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这世上,总得有一两件事,是只为情义,不图什么的。”
我转过身,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熹妃娘娘——”我顿住,改了口,“嬛姐姐。往后的路还长。”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天快亮时,我准备离开碎玉轩
走到院门口,忽然心头一跳,本能地收住了脚步。
门外有声音。
是人声。
是华妃的声音。
“这碎玉轩里住着什么病秧子,你我都清楚。如今倒好,有人敢往里送药?查!给本宫仔仔细细地查!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犯事儿!”
我浑身冰凉。
她发现有人来过碎玉轩了。
如果被她抓到我——
不,不只是我。
如果她冲进来,看见甄嬛——
“愣着做什么!”华妃的声音拔高了,“还不动手?”
脚步声逼近了院门。
我回头。
正殿的窗户上映出甄嬛的身影,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眉庄被惊醒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甄嬛按住。
我看见了她们脸上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
是不舍。
眉庄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走。
快走。
我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看着我珍视的人一个个陷在危险里,而我站在一边,什么都做不了。
这辈子——
我一跺脚,做了决定。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掷向碎玉轩院墙外的甬道。
“啪!”
石子打在青砖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院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什么声音?!”华妃尖声道,“你们两个,去那边看看!”
一半的脚步声朝着石子落地的方向追去了。
但还有一半,正在推开碎玉轩的院门。
我退后两步,背靠着院墙,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一把**。这**是我入宫前藏在身上的,一直没被搜出来。
如果华妃的人冲进来,我就——
闹。
闹大。
闹到惊动皇上,闹到所有人都知道碎玉轩里发生了什么。
到时候我固然活不了,但华妃也别想好过。
至于甄嬛——
“吱呀——”
院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华妃。
是一个小太监。
他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瘦得像只猴儿,脸上的表情慌张又焦虑。看见我,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他打量了一眼我的打扮,“叶答应?”
“你是谁?”
“果郡王派我来的。”小太监急声道,“快走!华妃带人搜过来了!半个时辰前她的人盯上了景仁宫,发现您不在,这才追到这边来的!”
果郡王。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胸口。
我整个人顿在原地,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那个名字在脑海里反复炸响。
果郡王。
果郡王派来的人。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他怎么知道华妃要过来?他为什么要派人来救我?
小太监拉了我一把:“叶答应,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王爷说——”
“说什么?”
小太监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八个字。
声音不大。
可我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擂在我心口上。
“王爷说:留得青山在。”
我被人猛地一推,踉跄着跌进了甬道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火把的光映红了半条甬道。华妃的呵斥声、太监们翻箱倒柜的动静,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我被那双手拽着,贴着墙根,跌跌撞撞地逃离碎玉轩
临拐角前,我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碎玉轩的门大敞着,华妃带着人踏进了院子。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窗纸上映出两道影子。
一道坐得笔直,一道站得笔直。
像两棵风雪里不屈的松。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一口气跑回景仁宫,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小太监在宫墙拐角处松开我,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就跑,快得像一只灰老鼠,眨眼便消失在迷宫一样的甬道里。
我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留得青山在。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烙进我的脑子。
是巧合吗?
上辈子在百骏园外,他随口替我解围,末了也是这句话。
那时他刚从马上下来,马鞭还攥在手里,回头冲我笑了笑,说:“姑娘,别跟一群奴才置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马骑。”
当时只当是一句随口的劝解。
可现在——
他知道我是谁。他甚至知道我在碎玉轩。他派人来救我。
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他也——
念头一生出来就被我自己掐断了。
不可能。穿越这种事,哪能人人都碰上。再说,如果真是穿越的,上辈子他怎么会喝下那杯毒酒?
可如果不是穿越,那他是怎么——
“叶答应。”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整个人一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景仁宫偏殿的门口。守在门边的是那个粗使丫头。她看着我,目光有些异样。
“叶答应,您这么早去哪儿了?”
“睡不着,出去走走。”我面不改色地说,心还在嗓子眼悬着。
丫头没有再问,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不信。
我顾不上那么多,快步走进自己的屋子,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平复呼吸。
等心跳稍微稳下来,我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
茶水入喉,苦涩发涩。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大半,隐约能听见宫人们起身的动静。甬道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洒扫,有人提水,有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议论着昨夜华妃**碎玉轩的大动作。
我端着茶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华妃知道有人去了碎玉轩。她会查。会查草药从哪儿来的,会查谁在夜里离开过自己的屋子。那个粗使丫头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对了,迟早会走漏消息。
我在宫里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甄嬛
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碎玉轩。如果华妃发现了她,皇帝会怎么处置一个私自回宫的废妃?是冷宫?是白绫?还是毒酒?
上辈子她被皇帝接回来,名正言顺,皇后**都拿她没办法。可这一世——如果华妃抓住了她的把柄,她连重新被封为熹妃的机会都没有!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放下茶杯,摊开左手。
掌心四道月牙形的血印还没消退,被汗水一浸,**辣地疼。
我盯着那四道血痕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合拢手指,攥成一个拳头。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能再做一个在后宫角落里独自保命的小答应了。
我要主动出击。
我要在华妃查到我头上之前,把她的注意力引开。我要给甄嬛争取时间,让她能够安全地回到甘露寺,然后堂堂正正地被皇帝接回宫。我要在皇后和华妃的眼皮子底下,布一盘棋。
甄嬛。眉庄。果郡王。
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出事。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站起身,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挽好,用一支素银簪子别紧。又打水洗了脸,在镜子前站了片刻。
镜子里的人看着我。
眉目还是那个眉目,只是眼神变了。上辈子的叶澜依,眼里只有冷漠和空洞。这一世,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像百骏园里最烈的火。
我对着镜子,慢慢扯了一下嘴角。
这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门外忽然传来那粗使丫头颤巍巍的声音——
“叶、叶答应……华妃娘娘……让您去一趟翊坤宫。”
笑意凝固在嘴角。
我转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甬道里风声渐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