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甄嬛,碎玉轩的都市小说小说《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由网络作家“码字的冰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码字的冰蓝”的创作能力,可以将甄嬛碎玉轩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叶澜依:百骏园中意难平》内容介绍:魂归百骏园------------------------------------------——她带着满手鲜血的记忆醒来,却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草长莺飞。,数十匹西域进贡的骏马正在围栏内撒蹄狂奔,马蹄翻腾起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被风裹挟着扑面而来。,手里攥着一条马鞭,鞭梢垂在脚边,上面还沾着一缕马鬃。。“叶姑娘,您就应了吧——”领头的老太监磕头如捣蒜,“皇上亲口点了您,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奴...
魂归百骏园------------------------------------------——她带着满手鲜血的记忆醒来,却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草长莺飞。,数十匹西域进贡的骏马正在围栏内撒蹄狂奔,马蹄翻腾起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被风裹挟着扑面而来。,手里攥着一条马鞭,鞭梢垂在脚边,上面还沾着一缕马鬃。。“叶姑娘,您就应了吧——”领头的老太监磕头如捣蒜,“皇上亲口点了您,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奴才们要是请不动您,回宫就是掉脑袋的事!”。,是说不出来。。,准确地说,是刚刚活过来。——一个是在圆明园驯了五年**孤女,桀骜冷僻,眼里除了马什么都装不下;另一个是宫墙内被困了半生的宁贵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一个个离去,最后在冷宫里被一条白绫勒断了脖颈。。,气管被一寸寸碾碎的感觉,眼睛凸出眼眶的胀痛,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口腔的屈辱——。。
“叶姑娘?”
老太监的声音把我从死亡的余韵里拽了回来。
我缓缓眨了眨眼。
阳光刺目,天空蓝得不像话。远处的西山轮廓清晰,近处的马匹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地。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活着的世界。
我又活了一回。
手松开,马鞭落在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吧。”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
老太监大喜过望,连声吩咐:“快,快给叶姑娘备轿——”
“不用。”
我抬脚走下驯马台,一步比一步稳。
上一世的这一天,我跪在这里,用沉默和僵直的身体表达抗拒。最后还是被半拖半架地塞进了进宫的小轿。那时候的我以为,抗拒就能改变被摆布的命运,以为不屈服就能留住自由。
可紫禁城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
活着,才有资格谈自由。
死了的叶澜依,连百骏园的一匹马都救不了。
轿子从圆明园侧门入宫,走的是偏僻的甬道。抬轿的太监步伐轻而快,显然被交代过不要声张。帘子垂着,我只能从缝隙里窥见一节节倒退的红墙。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什么不知名花朵的甜香。
宫里的气息。上辈子闻了十年的气息。
我闭上眼,重新整理记忆。
上辈子,我是雍正七年春入宫,封为答应,住在景仁宫偏殿。皇后假意善待,实则处处设防。华妃视我为眼中钉,只因皇帝多看了我两眼。后来华妃倒了,皇后**又开始拉拢我。
我谁都不靠,谁也不理,像一匹被困在笼子里的野马,用冷漠和孤僻维护着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然后呢?
然后果郡王死了。
被皇帝赐了一杯毒酒。
我是在他死后第七天才知道的。消息是眉庄告诉我的,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得几乎说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好像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个消息一起碎了,空了,再也盛不住任何情绪。
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是感恩。
他曾在百骏园外见过我一次,见我被内务府的太监刁难,随手解了围。对他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就这一件事,够我惦念了一辈子。
上辈子我什么都没为他做,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路。
这辈子……
轿子突然停下,帘外传来脚步声。
“叶答应,景仁宫到了。”
我掀开帘子。
眼前的景仁宫,朱门紧闭,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一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上一世,我在这里住了三年,直到封贵人才搬走。这扇门,我跨进去过无数次。可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门后藏着噬人的猛兽。
深吸一口气,我迈了进去。
第一天进宫,便不得安宁。
傍晚时分,我刚安顿好,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说笑声。紧接着,门帘被人挑起,一股浓烈的***香涌了进来。
“听说新来了一位驯**答应?让本宫瞧瞧,是什么天仙模样,竟能让皇上一眼就记在心上。”
华妃。
年答应。
上一世她也是这个开场白,带着祺贵人、安陵容几个,来看我这个“圆明园的野丫头”的笑话。
我起身,按规矩行礼:“嫔妾叶澜依,见过年答应。”
华妃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全是打量和审视。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
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回头对身后的安陵容说:“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黑了些。到底是驯**,成天在日头底下晒,能白到哪去。”
安陵容掩嘴轻笑,声音像银铃一样脆:“年姐姐说的是。不过皇上怕是图个新鲜,野花总比家花香。”
“新鲜?”华妃走近两步,伸出手,用指甲挑起我的下巴,长长的珐琅指套刮过皮肤,带起一阵刺痛,“野花进了园子,就该知道,不是什么花都能在御花园里开的。”
她身上那股茉莉香冲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辈子,这句话激得我当场顶撞,被她抓住把柄,赏了二十个耳光。脸肿了半个月,皇帝一次都没来看过。
我低眉顺眼:“嫔妾谨记年答应教诲。”
华妃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顿了顿,松开手,退后一步打量我。
“倒是个识相的。”她哼了一声,“识相就好,省得受皮肉之苦。”
说着,她回身招呼安陵容:“走吧,这儿一股子马骚味,熏得本宫头疼。”
一行人**时一般,带着笑声和香气走了。
我一直跪到她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才缓缓起身。
跪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我撑着桌子站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掌心被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血印。
不是因为怕华妃。
是因为我看见了安陵容。
上辈子,就是这个声音像银铃一样脆的女人,在皇后授意下,给我下过三次毒。第一次是红花,第二次是麝香,第三次是砒霜。前两次我命大躲过了,最后一次差点死在床上,吐了三天三夜的黑血。
而此刻,她就站在华妃身后,笑容温婉,眼神无辜,像一个被娇养的金丝雀。
我慢慢松开拳头。
别急。
一个一个来。
入夜后,景仁宫安静下来。
新入宫的答应没有宫人服侍,只有一个粗使丫头送热水。我随意擦洗了,披着半干的长发坐在窗前。
宫墙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隐约的笛声,断断续续,像是呜咽。
我发着呆,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上辈子的事。
皇上。皇后。华妃。
甄嬛。眉庄。安陵容。祺贵人。静妃。端妃。
一个一个人名从眼前掠过,带着他们各自的命运。
我知道谁会得宠,谁会失势,谁会死,谁会赢。
我像一个拿着剧本的人,而周围所有人都还在懵懂中走向注定的结局。
可是知道剧本有什么用呢?
我不过是一个刚入宫的答应,无权无势,连赏人耳光都要掂量再三。华妃想整我,动动手指就够了。皇后想杀我,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想在宫里活着,单靠知道未来远远不够。
我需要靠山。
需要盟友。
需要步步为营。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找到机会,接近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一个在冷宫边缘的
碎玉轩苦熬,一个在存菊堂里守着满院菊花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还有一个,此刻应该在圆明园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果郡王。
名字在心口划过去,带起一阵钝痛。
我闭上眼。
这一世,我不求别的。只求他活着。
哪怕他永远不知道有个叫叶澜依的女人,为他做过什么。哪怕我最后还是死在宫墙里。
他活着就好。
第三天,我第一次见到了皇帝。
他是在黄昏时分来的景仁宫,没有让人通传,悄无声息地就进了屋。我当时正蹲在地上擦一具捡来的旧马鞍,满手都是油泥,头发也散了一绺,狼狈得不成样子。
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一道明**的身影立在门口。
愣了一瞬,我认出了那张脸。
雍正皇帝。
这张脸上辈子我看了无数遍,每一次看都让我从骨头缝里发冷。他高兴时眉眼是舒展的,但嘴角永远绷着一条线,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怒,什么时候会轻飘飘地赐死一个妃嫔。
“臣妾参见皇上。”我放下马鞍,正要行礼。
他抬了抬手:“免了。”
说着,他走到我跟前,低头看了看那具马鞍,眼里露出一丝兴味:“你这是在做什么?”
“回皇上,臣妾在擦马鞍。”我把手上的油泥往身后藏了藏,“这副马鞍是内务府不要的旧物,臣妾见皮子尚好,只是落了灰,便想着擦洗一番。磨坏了可惜。”
皇帝弯腰,用两根手指拎起马鞍,翻来覆去看了看。
“嗯,西域的工艺,鞣得不算好,但皮子确实结实。”他放下马鞍,目光落在我脸上,“朕记得你是在百骏园驯**?”
“是。”
“骑术如何?”
“回皇上,能驯服百骏园最烈的马。”
他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来了兴趣:“最烈的马?朕记得那匹‘追风’,连御马监的师傅都拿它没办法,险些被踢断了肋骨。”
“那是他们不**。”我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僭越,正要请罪。
皇帝却笑了。
那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那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时的亮光。
“好。”他背着手踱了两步,“改日朕带你去御马场,让朕亲眼看看你的本事。”
“臣妾遵旨。”
皇帝没待多久,问了几句我入宫后的日常,便起驾走了。
他走后,我独自在屋里坐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清楚地记得,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来的。问了同样的话,看了同一副马鞍,说了同样的承诺。
而那时,我的回答是:“皇上日理万机,不必为臣妾费心。”
那句话让他拂袖而去,此后整整三个月没有踏进景仁宫半步。
这一世,我换了一句。
他走了,但我知道,他还会来。
又过了数日。
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让我能够接近那两个人的机会。
终于,在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消息来了。
“听说了吗?沈贵人染了时疫,被挪去
碎玉轩养病了。”
传话的是给我送饭的宫女,小丫头嘴碎,一边摆碗筷一边絮叨:“沈贵人可真是命苦,入宫才多久,先是假孕,又是时疫,连太后都不待见她了。依奴婢看,这是要被打入冷宫的兆头……”
筷子掉在了桌上。
我弯腰去捡,借机掩住脸上的表情。
沈眉庄。
时疫。
碎玉轩。
这三个词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锁。
上辈子,沈眉庄就是在这个时候染上时疫的。她高热不退,奄奄一息,身边只有一个忠心的宫女伺候。太医院没人来,各宫嫔妃避之唯恐不及。
是
甄嬛冒险闯入
碎玉轩,衣不解带地守了她七天七夜,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这件事,是她们姐妹情义的起点。
而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甄嬛还在甘露寺,尚未回宫。
碎玉轩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沈眉庄,等着一场不会有人来的救援。
我把筷子放回碗上,低头吃饭。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如果我去
碎玉轩,会怎么样?
我一个刚入宫的答应,无权无势,连副像样的药都拿不出来。若被人发现,光是擅闯禁地一条,就够华妃往死里整治我。
更别说时疫凶险。那东西沾上就是九死一生。
上辈子眉庄命大挺过去了,可万一这次出了什么岔子,我去了,岂不是白搭一条命?
可是不去呢?
不去,沈眉庄也不会死。
上辈子她本就熬过来了。我等着
甄嬛回宫,等着她们自然而然结成联盟,等着……
然后呢?
等着果郡王喝下那杯毒酒的时候,我继续做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看客?
饭咽下去了,味同嚼蜡。
我把空碗一推,站起来。
不行。
上辈子我做了十年的看客。看着我珍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最后轮到我自己,三尺白绫,悬梁一挂。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袖手旁观。
沈眉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
碎玉轩里等死。
当夜,我摸清了从景仁宫到
碎玉轩的路。
上辈子的记忆帮了大忙。十年,这座宫殿的每一条甬道、每一道暗门、哪处侍卫**几时、哪条路巡逻几刻,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三更鼓响之后,我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揣上一小包偷藏的点心和几贴退热的草药,**出了景仁宫。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甬道两旁的宫灯大部分都熄了,只有几盏还亮着,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我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上辈子**翻惯了。
那时候我一个人住在延禧宫偏殿,夜夜睡不着,就**出去。御花园里有个荒废的角亭,我在那儿一坐就是一宿,看星星,看月亮,看什么都行。总之比在屋子里待着好受。
没承想,练出来的本事,这辈子倒用上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道破败的宫门,门楣上“
碎玉轩”三个字歪歪扭扭,漆皮剥落了大半。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荒草丛生,正殿的窗子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我正要迈步,忽然听见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是两个人。一个扶着另一个,正朝
碎玉轩走来。夜很静,她们的对话随风飘进我耳朵里。
“眉姐姐,你再撑一撑,前面就到了。”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几分镇定。
另一个声音很虚弱:“嬛儿……你何必冒这个险……”
嬛儿。
甄嬛。
我身子一僵,迅速闪到墙角后面,隐在黑暗里。
怎么可能?
甄嬛应该在甘露寺才对!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
碎玉轩?
我屏住呼吸,从墙角后面微微探出半个头。
月光下,两个身影踉跄着进了
碎玉轩的院门。一个是披着半旧斗篷的沈眉庄,脸上烧得通红,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另一个扶着她,身形比沈眉庄略矮一些,穿一身素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
她转过脸来的一瞬间,月光正落在她脸上。
我看见了那张脸。
清瘦了许多,比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下巴尖了,颧骨突了,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眉心那颗痣还在,像一枚小小的朱砂,点在两道秀眉之间。
甄嬛。
真的是
甄嬛。
我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上辈子,
甄嬛是在沈眉庄病愈之后,才被皇帝从甘露寺接回来的。可现在她分明还在甘露寺——不,难道她是——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让我后背发凉。
难道
甄嬛根本不是被皇帝接回来的?难道她——
“谁在那儿?”
一声低喝打断了我的思绪。
甄嬛已经安顿好沈眉庄,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我藏身的墙角。她一只手按在腰间,那里微微鼓起,像是藏着什么防身的东西。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废妃该有的眼神。那是一只被迫离开巢穴,又悄无声息溜回来的母狼的眼神。
我慢慢从墙角后面走了出来。
“是我。”我压低声音,“景仁宫的叶答应,叶澜依。”
甄嬛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手仍然按在腰间,没有放松。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脚上,再从脚上扫回脸上,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威胁。
“叶答应?”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深更半夜,出现在
碎玉轩?”
她的眼神在说:解释。解释不好,今晚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雨后的夜风穿过甬道,吹得人遍体生寒。
我迎着她的目光,看见她身后的
碎玉轩窗子里,沈眉庄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艰难地咳嗽着。那只扶着床沿的手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我转过头,重新看向
甄嬛。
“我是来救她的。”我说,“你呢?”
甄嬛没有回答。
但她按在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
我们进了
碎玉轩。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沈眉庄躺在床榻上,盖着一条薄被,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像纸,已经干裂起皮。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烧了多久了?”
“两天了。”
甄嬛说。她蹲在床边,拧了条冷帕子敷在眉庄额头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沈眉庄烧得迷迷糊糊,却似乎感知到了有人在身边,手动了动,摸索着抓住
甄嬛的衣袖。
“嬛儿……”她含混地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你快走……这里危险……”
“我不走。”
甄嬛握住她的手,“姐姐,我会治好你的。”
“你傻……”沈眉庄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你回来做什么……回来做什么呀……”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因为她又昏过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她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
我把带来的草药从怀里掏出来,递给
甄嬛:“清热退烧的方子,剂量对不对我不确定,但总比没有强。这些点心给眉庄姐姐,若能喝得下粥,用水泡软了喂她。”
甄嬛接过草药看了看,抬头看我一眼。
“你入门几日?”
“不到十天。”
“不到十天,就能弄到草药,还能摸清
碎玉轩的路。”她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但目光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复杂。
“后宫活人,各有各的门路。”我淡淡地说,没有多解释。
她也没有再问。
这一夜,我们没有多说什么。我替眉庄擦身体降温,
甄嬛守在床边给她喂水喂药。天快亮时,我趁着夜色未退,原路**回了景仁宫。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碎玉轩。
窗纸上的灯影还亮着。那个纤瘦的身影依然守在床榻边,一动没动。
我收回目光,消失在甬道尽头。
这一守,便是数日。
我每夜都去。
偷着去,偷着回。
白天在景仁宫应付各路人**试探和周旋,夜里**去
碎玉轩。我从内务府顺了些退热药,用点心贿赂宫女多弄几贴。第二夜还给眉庄熬了一锅粥,她喝进去了小半碗,没吐出来。第三天夜里,她的烧终于退了。
天快亮时,眉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我。
“你……”她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目光有些涣散,“你是谁?”
“叶澜依。”我说,“新入宫的答应。”
“答应……”她缓缓眨了一下眼,“你为何……来我这里?”
为什么。
这个问题
甄嬛问过,眉庄也问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上辈子我见过无数次,永远那么温和、那么清澈。即便被困在存菊堂里经年累月地寂寞,也从没变过。
上辈子,她是后宫里唯一一个对我和颜悦色的人。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利用价值,也不是因为怕我。单纯因为,她觉得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
她给我送过饭,托人传过话,在自己也很难的时候,还惦记着问我一句“可还安好”。
这些事,我上辈子一件都没有回报过。
“因为姐姐值得。”
我听见自己说。
眉庄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太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它是真的,从眼底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亮得让人心头发酸。
“我落魄至此,还有什么值得……”
“姐姐的傲骨,”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心还有些烫,但已不似前两日灼人,“值百骏园里最烈的一匹马。”
眉庄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手,轻轻地回握了我一下。
我们就这样守着。
我和
甄嬛。
有时候是我守在床边,她靠着柱子打盹;有时候是她喂药,我在一旁递帕子。偶尔在灯下目光交汇,什么多余的话都不必说。
默契这东西很奇怪。
有时候需要很久才能建立。有时候只需要一件事、一个眼神。
我们就是后者。
到第七天夜里,眉庄的高热彻底退了。她靠在床头,慢慢喝着一碗我带来的粥,脸上有了些血色。虽然还很虚弱,但命保住了。
“你们俩,”她看看我,又看看
甄嬛,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亲妹妹。”
甄嬛握住她的手,没有接话。但她的眼眶红了。
我转过身去,装作整理药包。
眼泪落在草药碎末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上辈子我在这宫里十年,没有姐妹,没有朋友,连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临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奉旨勒死我的太监。
而现在,我有了。
虽然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往后还有无数的刀光剑影在等着我们。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破败的、无人问津的
碎玉轩里,三个女人守着一盏灯,守着彼此的命。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眉庄的床榻前,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睡着了,呼吸平稳。
甄嬛也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假寐。
我悄悄起身,走到窗边。
碎玉轩的院墙外,能看到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更远的地方,能隐约看到宫外的群山轮廓。山的另一边,是圆明园。
百骏园。
还有那个人。
果郡王。
我闭上眼。
上辈子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他还没有被怀疑,没有被打压,没有饮下那杯毒酒。
一切都还来得及。
“澜依。”
身后传来
甄嬛的声音,很轻。
我转过头。
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望着我。油灯的光在她眼底跳动着,明明灭灭。
“谢谢你。”她说。
“不必。”
“我谢的不是你救了眉庄。”她顿了顿,“是你让我知道,这个宫里,还有人不为我所用而对我好。”
我心里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这世上,总得有一两件事,是只为情义,不图什么的。”
我转过身,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熹妃娘娘——”我顿住,改了口,“嬛姐姐。往后的路还长。”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天快亮时,我准备离开
碎玉轩。
走到院门口,忽然心头一跳,本能地收住了脚步。
门外有声音。
是人声。
是华妃的声音。
“这
碎玉轩里住着什么病秧子,你我都清楚。如今倒好,有人敢往里送药?查!给本宫仔仔细细地查!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犯事儿!”
我浑身冰凉。
她发现有人来过
碎玉轩了。
如果被她抓到我——
不,不只是我。
如果她冲进来,看见
甄嬛——
“愣着做什么!”华妃的声音拔高了,“还不动手?”
脚步声逼近了院门。
我回头。
正殿的窗户上映出
甄嬛的身影,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眉庄被惊醒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
甄嬛按住。
我看见了她们脸上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
是不舍。
眉庄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走。
快走。
我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看着我珍视的人一个个陷在危险里,而我站在一边,什么都做不了。
这辈子——
我一跺脚,做了决定。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掷向
碎玉轩院墙外的甬道。
“啪!”
石子打在青砖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院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什么声音?!”华妃尖声道,“你们两个,去那边看看!”
一半的脚步声朝着石子落地的方向追去了。
但还有一半,正在推开
碎玉轩的院门。
我退后两步,背靠着院墙,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一把**。这**是我入宫前藏在身上的,一直没被搜出来。
如果华妃的人冲进来,我就——
闹。
闹大。
闹到惊动皇上,闹到所有人都知道
碎玉轩里发生了什么。
到时候我固然活不了,但华妃也别想好过。
至于
甄嬛——
“吱呀——”
院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华妃。
是一个小太监。
他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瘦得像只猴儿,脸上的表情慌张又焦虑。看见我,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他打量了一眼我的打扮,“叶答应?”
“你是谁?”
“果郡王派我来的。”小太监急声道,“快走!华妃带人搜过来了!半个时辰前她的人盯上了景仁宫,发现您不在,这才追到这边来的!”
果郡王。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胸口。
我整个人顿在原地,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那个名字在脑海里反复炸响。
果郡王。
果郡王派来的人。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他怎么知道华妃要过来?他为什么要派人来救我?
小太监拉了我一把:“叶答应,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王爷说——”
“说什么?”
小太监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八个字。
声音不大。
可我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擂在我心口上。
“王爷说:留得青山在。”
我被人猛地一推,踉跄着跌进了甬道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火把的光映红了半条甬道。华妃的呵斥声、太监们翻箱倒柜的动静,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我被那双手拽着,贴着墙根,跌跌撞撞地逃离
碎玉轩。
临拐角前,我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碎玉轩的门大敞着,华妃带着人踏进了院子。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窗纸上映出两道影子。
一道坐得笔直,一道站得笔直。
像两棵风雪里不屈的松。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一口气跑回景仁宫,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小太监在宫墙拐角处松开我,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就跑,快得像一只灰老鼠,眨眼便消失在迷宫一样的甬道里。
我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留得青山在。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烙进我的脑子。
是巧合吗?
上辈子在百骏园外,他随口替我解围,末了也是这句话。
那时他刚从马上下来,马鞭还攥在手里,回头冲我笑了笑,说:“姑娘,别跟一群奴才置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马骑。”
当时只当是一句随口的劝解。
可现在——
他知道我是谁。他甚至知道我在
碎玉轩。他派人来救我。
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他也——
念头一生出来就被我自己掐断了。
不可能。穿越这种事,哪能人人都碰上。再说,如果真是穿越的,上辈子他怎么会喝下那杯毒酒?
可如果不是穿越,那他是怎么——
“叶答应。”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整个人一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景仁宫偏殿的门口。守在门边的是那个粗使丫头。她看着我,目光有些异样。
“叶答应,您这么早去哪儿了?”
“睡不着,出去走走。”我面不改色地说,心还在嗓子眼悬着。
丫头没有再问,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不信。
我顾不上那么多,快步走进自己的屋子,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平复呼吸。
等心跳稍微稳下来,我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
茶水入喉,苦涩发涩。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大半,隐约能听见宫人们起身的动静。甬道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洒扫,有人提水,有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议论着昨夜华妃**
碎玉轩的大动作。
我端着茶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华妃知道有人去了
碎玉轩。她会查。会查草药从哪儿来的,会查谁在夜里离开过自己的屋子。那个粗使丫头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对了,迟早会走漏消息。
我在宫里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
甄嬛。
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
碎玉轩。如果华妃发现了她,皇帝会怎么处置一个私自回宫的废妃?是冷宫?是白绫?还是毒酒?
上辈子她被皇帝接回来,名正言顺,皇后**都拿她没办法。可这一世——如果华妃抓住了她的把柄,她连重新被封为熹妃的机会都没有!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放下茶杯,摊开左手。
掌心四道月牙形的血印还没消退,被汗水一浸,**辣地疼。
我盯着那四道血痕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合拢手指,攥成一个拳头。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能再做一个在后宫角落里独自保命的小答应了。
我要主动出击。
我要在华妃查到我头上之前,把她的注意力引开。我要给
甄嬛争取时间,让她能够安全地回到甘露寺,然后堂堂正正地被皇帝接回宫。我要在皇后和华妃的眼皮子底下,布一盘棋。
甄嬛。眉庄。果郡王。
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出事。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站起身,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挽好,用一支素银簪子别紧。又打水洗了脸,在镜子前站了片刻。
镜子里的人看着我。
眉目还是那个眉目,只是眼神变了。上辈子的叶澜依,眼里只有冷漠和空洞。这一世,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像百骏园里最烈的火。
我对着镜子,慢慢扯了一下嘴角。
这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门外忽然传来那粗使丫头颤巍巍的声音——
“叶、叶答应……华妃娘娘……让您去一趟翊坤宫。”
笑意凝固在嘴角。
我转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甬道里风声渐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