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我从楼梯踩空摔下来。
羊水混着血,顺着腿淌了一地。
我趴在地上,颤抖着给贺景深打电话。
第一次,挂断。
第二次,挂断。
第三次,还是挂断。
两分钟后收到语音:
「我在医院,不方便接电话。」
我以为他在急诊,结果下一秒又发来一条语音:
「子君今晚做手术,她一个人扛不住,我得陪着。」
01
「女士,您能告诉我您的位置吗?」
120接线员的声音传来,我的脸还贴着地砖,喉咙里一股甜腻。
「翠庭苑……三号楼……二单元……」
话没说完,肚子一阵绞痛,像有人拿刀在往外撬。
我咬住嘴唇,没吭声。
「好的,救护车已经派出,大约八分钟到达,请您保持清醒——」
我没力气回答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界面停在贺景深的对话框。
我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楼梯上那摊血,在手机闪光灯下像泼翻的红漆。
三十秒后,他回了一条文字:
「你又怎么了?我这边走不开,有事明天说。」
又。
他用了又。
好像我是一个定期制造麻烦的闹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一次,令人厌烦。
我没再回。
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子君今晚做手术,她一个人扛不住,我得陪着。」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是他跟我说话时从来没有过的语气。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已经疼得快要失去意识了。
担架上,护士低头看我一眼,脸色变了。
「羊水浑浊,出血量大——通知产科准备手术室!」
另一个护士在问我:「家属呢?家属的电话给我们一个。」
「没有。」我说。
她愣了一下。
「你老公呢?这个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没有家属。」
我闭上眼睛,不想解释。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医生拿着知情同意书站在推车前面,表情严肃。
「产妇本人签字,你确定?」
「确定。」
笔都捏不稳,我在那张纸最下面歪歪斜斜写了自己的名字。
进手术室之前,护士最后问了一句:
「真的联系不到家属吗?胎儿三十五周,情况不太好,如果需要做决定——」
「我自己决定。」
无影灯刺得睁不开眼。
**起效之前我在想,贺景深现在是不是正握着方子君的手,跟她说别怕,有他在。
八个月前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的。
第一次产检,*超室门口,他比我还紧张,一直问医生孩子是不是健康。
那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后来产检,他缺席了十一次。
每一次理由都不同,但人永远是方子君。
子君加班没人接,子君搬家需要帮忙,子君的猫生病了,子君今天心情不好。
我以为生孩子这天他至少会在。
毕竟是他的孩子。
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算了。
「哇——」
不知道过了多久,婴儿的哭声把我从黑暗里拽出来。
很微弱,像小猫叫。
护士抱着一团小小的影子从我面前经过,步子很快。
「宝宝需要进保温箱,你别担心。」
我连看都没看清。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手机在床头柜上,我拿过来的时候全身都在抖。
没有任何新消息。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我的孩子出生了,他的爸爸不知道。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淌进头发里。
隔壁床的产妇被推进来了,她老公跟在后面,边走边打电话。
「妈,生了生了,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他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护士过来给我换吊瓶,看了一眼我空荡荡的床头,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老公明天应该会来的吧?」
我没回答。
她又说了一句:「术后第一天最难熬,有人陪着会好很多。」
我说:「能帮我把灯关了吗?」
黑暗里,隔壁床的男人还在打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报喜。
我闭着眼睛想——贺景深,你此刻是不是还坐在手术室外面等方子君?
还是已经在她病床前守着了?
你连她做什么手术都没告诉我。
但你语气里那种心疼,隔着屏幕都漫出来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贺景深。
凌晨五点零一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