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被抄家那天,所有人都哭着喊着要逃命。
夫人却平静地把**契还给我们,让我们各自逃生。
临走前,她拉住我,将两根沉甸甸的簪子塞进我怀里,压低声音道:“
阿鸢,这是
小公子的命!”
板车上,同行的姐妹庆幸我们捡回一命。
我却掂了掂怀里那几乎要戳穿皮肉的簪子,一咬牙,从飞驰的板车上跳了下去。
她们骂我疯了,回去就是送死。
可她们不知道,夫人塞给我的,是将军府唯一的生路。
01
我从板车上滚下时,青石磕破了掌心。
车上阿荷探出头,喊道:“
阿鸢,你不要命了?”
我爬起,把两根簪子按在怀里。
我说:“我命贱,丢了便丢了。”
阿荷哭道:“府门已封,回去便是死路。”
我没回头。
风卷着灰,街口有人奔,有人跪,有人抱箱哭。
将军府门前,封条已贴,刀鞘敲门环,声声入骨。
我藏在巷尾,看见赵管事跪在阶下。
他一边磕头,一边递出一册账。
官差问:“人都在此?”
赵管事道:“男丁皆在,女眷皆押,奴婢已散。”
我心口一沉。
夫人明明放了我们。
赵管事为何说奴婢已散?
他又道:“唯有
小公子病重,恐污了大人眼,已安置偏院。”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压住了颤。
小公子不在偏院。
小公子昨夜还在夫人房里。
夫人把簪子塞给我时,指甲掐进我腕中。
她说:“
阿鸢,这是
小公子的命。”
我当时只懂“命”字,不懂“生路”二字。
如今我懂了一半。
赵管事在撒谎。
府里还有人要
小公子的命。
我绕到后巷,旧狗洞被砖堵死。
我蹲下摸砖缝,忽听墙内有人低声道:“谁?”
我贴墙道:“是我,
阿鸢。”
里面静了一息。
又有个老声道:“回去。”
我认出是秦伯。
我说:“夫人叫我回。”
秦伯道:“夫人叫你活。”
我说:“夫人给了我簪。”
墙内传来粗喘。
半晌,一块松砖被推出。
秦伯的眼从缝里露出,眼里全是血丝。
他说:“几根?”
我道:“两根。”
他哑声道:“那便对了。”
我挤进墙洞,衣袖撕开,簪子硌得肋骨生疼。
秦伯拉我入柴棚,压低声:“东角门有内锁,开不得。”
我问:“
小公子呢?”
秦伯不答。
我急道:“你不说,我便去偏院。”
秦伯一把按住我。
他说:“偏院放着的是空被。”
我心头一跳。
他又道:“真正的
小公子,方才被谢姨娘抱走了。”
我怔住。
谢姨娘平日抱着
小公子念佛,眼泪说来便来。
她说夫人心硬,不如她疼孩子。
她说将军府散了,她也要守着
小公子。
我问:“她抱去何处?”
秦伯看着我怀中。
他说:“她找的不是孩子,是你怀里的簪。”
门外忽然响起谢姨**声音。
她轻轻道:“
阿鸢,回来也不进来见我么?”
02
秦伯把我往柴堆后推。
我攥住簪子,指节发麻。
谢姨**脚步停在柴棚外。
她笑道:“秦伯,府中鼠多,你怎还不清?”
秦伯弯腰出去。
他说:“老奴腿慢,清不动。”
谢姨娘道:“我听见女声。”
秦伯道:“风声。”
谢姨娘不笑了。
她道:“风声会叫
小公子?”
我屏住气。
柴门被推开。
光落在我鞋尖前一寸。
谢姨娘披着素披,怀中无孩子。
她身后跟着丫鬟采青,手里抱着包袱。
谢姨娘扫过柴房,目光停在柴堆。
她道:“
阿鸢,夫人待你不薄,你怎忍心偷她遗物?”
我从柴堆后走出。
我说:“夫人未死。”
谢姨娘眼皮一跳。
随即她叹道:“你这孩子,吓糊涂了。”
我问:“
小公子呢?”
谢姨娘道:“我送他去安身处。”
我说:“何处?”
她道:“你一个婢子,问得太多。”
我道:“簪在我这里,姨娘也问得多。”
采青喝道:“放肆。”
谢姨娘抬手止住她。
她走近两步,眼里水光浮起。
她道:“
阿鸢,我知夫人信你,可你不知此事深浅。”
我不语。
她又道:“那两根簪子是旧物,留在你身上,只会招祸。”
我问:“既是旧物,姨娘为何要?”
她脸上笑意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