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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碎玻璃别用手捡》 发表时间: 2026-06-30
在一起三年,陆川把AA制刻进了骨子里。
就连吃麻辣烫,他都要对着菜单把我不吃的金针菇从总价里扣除。
清菡,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感情归感情,钱要算明白才能长久。”
我以为他天性刻板,直到他那并无血缘的妹妹回国。
那个暴雨夜,我发着高烧修着漏水的窗户。
他却因妹妹一句不想坐网约车,豪掷八十五万首付买下保时捷,开两百公里带她吃夜宵。
第二天中午他才一身疲惫地回来,无视了刚从医院回来的我。
随手将我用了三年的水杯扔进垃圾桶。
“长乐要来住几天,她有洁癖,你这旧杯子太碍眼。”
“她没吃过苦,你当姐姐的让着点,生活费我会多出五百块。”
玻璃碎裂声格外刺耳。
我以为这么多年,我努力装作懂事,就能焐热这块冰。
原来不是他捂不热。
只是他的这团火,从来都没有打算为我燃烧。
1
清菡姐,我睡你们主卧可以吗?”
沈长乐站在门口,脚尖没踩进来,眼睛却已经扫过了整间屋子。
“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呀?要不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陆川把她的行李箱推进来。
“住什么酒店,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他说完,抬头看我。
“把主卧床单换一下,长乐皮肤敏感,不能睡旧的。”
我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玻璃。
边缘割进掌心,刺得我指尖发麻。
沈长乐立刻拉住他的袖口。
陆川哥,别因为我让清菡姐不高兴,我可以睡沙发的。”
“你睡什么沙发。”
陆川声音低了点。
“听话,进去洗澡。”
我转身进了主卧,床单是浅蓝色的。
那年我们刚搬进来,陆川说这个颜色干净,适合家。
我把床单拽下来时,床头柜上的相框掉到地上。
照片里,我和陆川站在海边。
风很大,他替我挡着阳光,我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是我们恋爱第一年。
那时候他会在我加班晚归时,骑半个小时电动车接我。
会因为我胃疼,蹲在药店门口研究说明书。
也会把最后一口热豆浆推给我。
“你喝,我不饿。”
后来他开始说,人要独立。
再后来,他把独立两个字,变成一把很钝的刀。
我把照片扣下去。
沈长乐推门进来时,我刚换好床单。
清菡姐,你别怪陆川哥,他就是太照顾我了,我从小身体不好,他习惯了。”
我没说话。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我的香水闻了闻。
“这个味道好成熟哦。”
我伸手拿回来,沈长乐眼圈立刻红了。
陆川正好走进来。
“怎么了?”
沈长乐摇头。
“没事,我可能不小心碰到姐姐东西了。”
陆川看向我。
“她刚来,你有必要这么针对她吗?”
“一瓶香水而已。”
陆川拿起那瓶香水,随手放到沈长乐手边。
“喜欢就拿去用。”
那瓶香水是我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
陆川当时看见小票,说七百八一瓶太奢侈,让我下个月生活费自己补差。
现在他把它送给沈长乐,却语气自然。
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沾在玻璃碎片上。
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陆川扫了一眼。
“手怎么了?”
我淡淡解释。
“被旧东西割了一下。”
他顿了顿。
下一秒,沈长乐轻轻咳了一声。
陆川立刻转头。
“是不是空调太冷了?”
他走过去替她调温度。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有些疼,真的只有自己知道。
晚上我正在把他那些样品搬到阳台,陆川走了过来。
“长乐说想吃城南那家的蟹黄面,你跟我一起去买。”
我抬头。
“现在?”
“她倒时差,睡不着。”
陆川看了眼地上的纸箱。
“你顺手把**那箱矿泉水也搬上来,长乐只喝那个牌子。”
我笑了一下。
“这么顺手你不能自己搬?”
他脸色沉下去。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长乐是客人。”
我把最后一个纸箱推到墙角。
陆川,我发烧刚退。”
他愣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昨晚我打过电话。
可也只是一下。
“那你在家休息吧,钱我回来跟你算,蟹黄面三份,你那份自付。”
我坐在客房的地板上,打开手机。
公司邮箱里躺着一封调岗确认函。
海外项目组,常驻海城分部,最晚下周报到。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点了确认。
2
“你要调去海城?”
陆川看到了电脑上的邮件。
沈长乐坐在餐桌边吃蟹黄面。
她嫌腥,只挑了上面的蟹黄,把面剩了大半碗。
陆川没有说浪费。
我合上电脑。
“公司安排。”
“什么时候的事?”
陆川皱眉。
“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
我看着他。
“你去买蟹黄面了。”
沈长乐咬着吸管,小声问。
“是不是因为我来了,清菡姐才想走呀?”
陆川立刻看向我。
“你别把什么事都往长乐身上扯。”
我没扯。
她先说的。
陆川已经认定,是我在借题发挥。
“调岗的事你去跟领导说,推了。”
“推不了。”
“那就辞职。”
他说得很轻松。
“反正你工资也不高,留在这里找一份一样的。”
沈长乐歪了歪头。
清菡姐那么独立,应该不会愿意让陆川哥养吧?”
陆川像是被提醒,放缓了语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一个人去外地,我不放心。”
我低头闷声道。
“不用你放心。”
沈长乐赶紧打圆场。
陆川哥,姐姐可能只是舍不得你,故意说反话。”
陆川的脸色缓了些。
他大概也更愿意相信这个答案。
我舍不得他。
我在闹。
我等着他哄。
七年来,我确实一直是这样。
每次他冷脸,我就先低头。
每次他偏袒沈长乐,我都告诉自己,他们只是一起长大的兄妹。
可兄妹不会穿着我的睡裙,站在阳台上问他。
陆川哥,我这样是不是像你女朋友?”
那天下午,我回家拿文件。
推开门时,沈长乐正穿着我的白色吊带睡裙。
那是陆川去年出差给我带的唯一一件礼物。
沈长乐慌忙捂住胸口。
清菡姐,对不起,我衣服洗了没干,陆川哥说可以先借你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现在脱下来还给你。”
她说着就要去解肩带,陆川一把按住她的手。
“别胡闹。”
他转向我。
“李清菡,道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道歉?”
他语气认真。
“你吓到她了。”。
“长乐从小被保护得好,没受过这种委屈。”
我看着那件白裙子。
忽然想起刚买回来的那天,我穿给陆川看。
他只看了一眼。
“太露了,别穿出去。”
后来那条裙子一直压在衣柜最底层。
原来不是裙子不合适。
是穿的人不合适。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进包里。
“裙子不用还了。”
沈长乐愣住。
“真的吗?”
我看着她。
“别人穿过的东西,我嫌脏。”
陆川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一把拉住我。
“出去。”
“我们谈谈。”
3
陆川把我带到楼下**。
保时捷停在最亮的位置,崭新的车漆映着顶灯,刺得人眼睛发酸。
“你最近越来越不像你了。”
“你以前很懂事。”
他略加思索。
“不会跟长乐计较这些小事。”
小事。
我的杯子是小事。
我的床是小事。
我的香水和睡裙也是小事。
只要被沈长乐碰过,就都变成可以忽略的小事。
我倒想问问。
“那什么是大事?”
陆川沉默片刻。
“我们的未来。”
他说这四个字时,神情还是认真的。
换做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他总是这样,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递给我一点虚假的希望。
“我们本来准备年底订婚,房子我也在看。”
陆川放缓声音。
“你现在调去海城,是在拿我们的未来赌气。”
我看着他身后的车。
“房子写谁的名字?”
他眉心一跳。
“我付首付,当然先写我。”
“那装修呢?”
“一人一半。”
他说。
“你不是一直想参与家的设计吗?”
“设计听谁的?”
陆川有些不耐烦了。
“长乐学过室内搭配,她眼光好,到时候让她帮忙看看。”
我笑了。
他的未来里,有他的房子,有我的装修款,有沈长乐的眼光。
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陆川盯着我,忽然开口。
“这辆车不是给长乐买的。”
我停下脚步。
陆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刚回国,工作还没稳定,我只是先借她开。车在我名下,不算送。”
“你别总看朋友圈就胡思乱想。”
我点头,他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我没有追问,也没有争吵。
我的平静让他不适应。
陆川的手机响了。
沈长乐打来的。
“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马上上来。”
挂断后,他又一次通知我。
“长乐肚子疼,我先带她去医院。”
他拉开车门,又像是想起什么。
“这次医药费你别多想,我会自己出。长乐刚回来,手头紧。”
我低头看着**地面。
几个月前,我胃炎复发,疼到直不起腰。
陆川送我去医院,在缴费窗口把单子递给我。
“你先付,回头按比例算。”
那天的药费,二百三十七块六。
他让我转了一百一十八块八。
现在沈长乐肚子疼,他说不用多想,他会自己出。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不会慷慨。
他只是把我放在了需要计算的位置上。
陆川开车离开后,我一个人走出**。
外面下着小雨,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长乐发来的照片,陆川蹲在她面前,替她系鞋带。
“有哥哥在,什么都不怕。”
我关掉手机。
雨落在手背上,有一点凉。
晚上,我回去时,客厅里坐了很多人。
陆川的几个朋友都在。
赵扬看见我,笑着招手。
“嫂子回来了,正好,长乐说要庆祝回国,川哥亲自下厨呢。”
餐桌上摆着一锅番茄牛腩。
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
以前我求陆川做,他总说麻烦。
沈长乐坐在桌前晃着腿。
陆川哥做饭超好吃的,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有人起哄。
“川哥也太宠妹妹了吧。”
陆川笑了笑。
“她嘴挑。”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赵扬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嫂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沈长乐立刻说。
清菡姐是不是不喜欢这么多人呀?要不我让大家走吧。”
陆川把水果盘放下。
“别扫兴。”
我知道,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吃饭时,沈长乐夹了一块牛腩,忽然皱眉。
“有点酸。”
陆川立刻尝了一口。
“我再加点糖。”
赵扬笑。
“嫂子不是最爱吃酸口吗?”
陆川动作一顿。
沈长乐垂下眼。
“原来是清菡姐喜欢的味道呀,那不用改了,我少吃点就好。”
陆川把锅端回厨房。
“我重新做一份。”
我盯着碗里那块牛腩。
它还冒着热气。
可我忽然一口都咽不下去。
4
第二锅牛腩端上来时,味道甜得发腻。
沈长乐笑着把手机递给大家。
“你们看,这是陆川哥给我买的车,好看吗?”
她划开相册。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车,包,项链,海鲜夜宵,还有陆川站在珠宝柜台前刷卡的背影。
有人吹了声口哨。
“川哥大方啊。”
陆川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小姑娘刚回国,缺的东西多。”
赵扬下意识看我。
“嫂子,川哥对你肯定更大方吧?”
沈长乐像是没听懂,眨着眼问。
清菡姐生日,陆川哥送了什么呀?”
我没回答,陆川替我答了。
“她不喜欢乱花钱。”
他说得太自然。
像我天生不配收贵重礼物。
去年生日,他送了我一**身房体验券。
是公司团建抽奖抽来的。
我当时还认真跟他说谢谢,开心了好多天。
沈长乐捂了下嘴。
清菡姐真节俭,不像我,总是花陆川哥的钱。”
陆川看了她一眼。
“知道就好,以后少买没用的。”
语气像责备,眼里却带着笑。
我起身收碗,沈长乐忽然跟进厨房。
清菡姐,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我打开水龙头。
“你想多了。”
“可陆川哥以前明明最疼我的。”
她笑了笑。
“我只是离开了几年,你就真以为他属于你了?”
水流声盖住了客厅的说笑。
沈长乐脸上的乖巧不见了。
“你知道那条白裙子吗?我故意穿的。还有你的香水,我也故意拿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我关掉水龙头。
“结果呢?”
她笑得很轻。
“也就那样吧。”
下一秒,她忽然拿起洗碗池边的热汤碗,往自己手背上倒了一点。
碗摔在地上,她尖叫出声。
陆川冲进来时,沈长乐已经哭得发抖。
清菡姐,我只是想帮忙洗碗,你为什么推我?”
陆川几乎没有犹豫,把我从厨房门口拽开。
“李清菡,你疯了吗?”
我看着他。
“我没有推她。”
沈长乐缩在他怀里,手背红了一片。
陆川哥,算了,姐姐可能不是故意的。”
“你闭嘴。”
陆川冷声说。
我以为他是在说沈长乐。
可下一秒,他看向我。
“道歉。”
又是道歉。
我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很熟悉。
这七年里,我一直在道歉。
为我买贵了的鞋道歉。
为我生病耽误他工作道歉。
为我不够大度、不够懂事、不够独立道歉。
现在,我还要为别人泼在自己手上的汤道歉。
我这次不想让步了。
“我不道歉。”
陆川的脸彻底沉下来,客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赵扬小声劝。
“川哥,要不先看监控吧,厨房不是装了个摄像头吗?”
厨房有监控,是陆川怕我做饭忘关火,特意装的。
我看向他。
“看监控吧。”
沈长乐的哭声停了一瞬。
陆川也看到了,可他没有去拿手机。
他避开我的眼睛,语气冷硬。
“够了。”
“今天这么多人在,你非要把事情闹难看?”
赵扬皱眉。
“川哥,看一下不就清楚了?”
陆川淡淡道.
“长乐手已经烫伤了,谁对谁错还有意义吗?”
我看着他。
原来真相有没有意义,取决于受委屈的人是谁。
沈长乐哭着说。
“我不想让清菡姐难堪,真的不用看。”
陆川替她披上外套。
“我带你去医院。”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我。
“李清菡,长乐手上要是留疤,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几双尴尬的眼睛。
赵扬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嫂子,你别往心里去,川哥就是太紧张长乐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这一次,它没有割到我。
因为我戴上了手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海城项目组发来的消息。
“李主管,您的入职手续已加急通过,明早九点可到岗。”
我秒回后,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收拾好了行李箱。
拿着你那五百块钱过一辈子吧陆川
我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