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从来没抱过我。
这件事我记得特别清。三岁那年冬天,姐姐得了**,我妈整宿整宿不睡觉,拿酒精棉一遍一遍擦她的手心脚心。半夜我醒了,光脚站在她们卧室门口看——我妈把姐姐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嘴里轻轻哼着什么调子。
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脚底板凉透了,从脚后跟一路麻到小腿肚子。
我想喊一声妈。嗓子眼堵了一团棉花,张了张嘴,没出声。
后来我自己爬回床上,把被子从头蒙到脚。
第二天早上,我妈路过我房间,伸手探了一下我额头。她手掌冰凉,指节上有常年洗东西裂开的口子,蹭在皮肤上粗粗拉拉的。她说"烧退了"就走了。我听见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两个蛋,加了葱花,是姐姐的。等我爬下床走到饭桌前,桌上只有一碗白粥,热气都快散光了。
我扒了两口,米粒黏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知道,同样是一个妈生的,人和人是不一样。
姐姐叫
林初阳。
我妈逢人就讲:"
初阳生那天,天特别蓝,产房窗户正对东边,一屋子太阳光,连窗帘都透着亮。"
她从来不提我出生的那天。
是姑姑后来告诉我的。那年我大概七八岁,坐在姑姑家客厅啃西瓜。姑姑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特别低:"**生你的时候,在产床上骂了一句真晦气。护士把你抱过去,她把脸别开了。外面打雷下雨,跟天漏了一样。"
我啃西瓜的动作没停。瓜瓤是红的,汁水沿着下巴滴到裙子上,粉红色的印子。
姑姑拿纸巾给我擦下巴:"你别怨**,她那会儿产后抑郁,自己都控制不住。"
我点点头,继续啃。
瓜瓤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发苦。我把苦味和那个雷雨交加的下午一起咽进了肚子里,再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我妈确实不太一样。
她看姐姐的眼神是软的,像冬天里捂着的一团棉花。看我的时候,那个眼神就收起来了,平平的,淡淡的,像看一个寄住在家里的小孩,礼貌但疏离。
有一回我从学校拿回来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红色的,印着烫金字。我举着奖状跑进厨房,她正在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