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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需要换肾做手术丈夫卖房

公公需要换肾做手术丈夫卖房

山野来信 著

现代言情连载

《公公需要换肾做手术丈夫卖房》内容精彩,“山野来信”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苏静宜陈嘉文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公公需要换肾做手术丈夫卖房》内容概括:“静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陈嘉文放下筷子的时候,苏静宜正夹着一块红烧排骨往自己嘴里送。她抬起头,看见丈夫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那种混合着深深愧疚和莫名坚定的复杂神色,让苏静宜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怎么了?”她把那块排骨放进了自己的碗里,没有急着吃。陈嘉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在桌子底下不自觉地搓了搓,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他只有在特别紧张或者心虚的时候才会做。“爸的病......确诊了,是...

主角:苏静宜,陈嘉文   更新:2026-06-29 18:0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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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苏静宜,陈嘉文的现代言情小说《公公需要换肾做手术丈夫卖房》,由网络作家“山野来信”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公公需要换肾做手术丈夫卖房》内容精彩,“山野来信”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苏静宜陈嘉文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公公需要换肾做手术丈夫卖房》内容概括:“静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陈嘉文放下筷子的时候,苏静宜正夹着一块红烧排骨往自己嘴里送。她抬起头,看见丈夫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那种混合着深深愧疚和莫名坚定的复杂神色,让苏静宜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怎么了?”她把那块排骨放进了自己的碗里,没有急着吃。陈嘉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在桌子底下不自觉地搓了搓,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他只有在特别紧张或者心虚的时候才会做。“爸的病......确诊了,是...

《公公需要换肾做手术丈夫卖房》精彩片段

“静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陈嘉文放下筷子的时候,苏静宜正夹着一块红烧排骨往自己嘴里送。
她抬起头,看见丈夫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种混合着深深愧疚和莫名坚定的复杂神色,让苏静宜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她把那块排骨放进了自己的碗里,没有急着吃。
陈嘉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在桌子底下不自觉地搓了搓,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他只有在特别紧张或者心虚的时候才会做。
“爸的病......确诊了,是肾衰竭,医生说必须得换个肾。”
苏静宜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的公公陈德厚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太好,高血压和高血脂都是多年的**病了,可谁也没想到会严重到肾衰竭的程度。
“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是上周检查出来的,妈没让我告诉你,说是怕你跟着担心。”陈嘉文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神也开始躲闪,“现在医院那边已经找到合适的肾源了,但是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和药费,全部加起来要七十五万。”
七十五万。
这个像天文一样的数字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砸进了苏静宜的心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和陈嘉文结婚才不过两年多的时间,两个人所有的存款加起来都不到二十万,这里面还有八万是她结婚前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那......咱们能凑多少就先凑多少吧,我那张卡上还有七万块,可以先全部拿出来。”
苏静宜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全家要省吃俭用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活下去。
房贷每个月要还四千五百块,车贷两千三,再加上水电燃气和物业费又是一千五,这些固定开支就***人的工资吃掉了一大半。
他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一万六千多,扣掉这些固定的费用,剩下的那点钱勉强只够日常吃饭和加油。
如果再把自己的七万块存款全部拿出来,接下来这大半年她恐怕连一件打折的新衣服都不敢多看一眼。
“不够的,远远不够。”陈嘉文摇了摇头,眼神始终躲闪着不敢看苏静宜的眼睛,“医院那边要求一次性付清七十五万,一分都不能少。”
“那怎么办?要不找亲戚们借一借?你大伯家不是条件一直都挺好的吗?还有你那个姑姑家,听说去年刚换了新车......”
“借不到的,我都已经想过了。”陈嘉文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大伯家去年刚给堂哥在省城买了第二套房子,手头根本没钱,姑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姑父那个人小气得要命,一毛钱都别想从他手里借出来。”
苏静宜沉默了,彻底沉默了。
陈家的那些亲戚她多多少少都接触过几次,确实没有一个是那种在钱上面大方的人。
公公陈德厚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大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大哥家条件确实是最好的一家,但人家在钱的事情上算得比会计还要精明。
妹妹家就更不用说了,典型的守财奴家庭,想从他们手里借出一分钱来,那难度简直比登天还要高。
“那......咱们先凑一部分,剩下的再慢慢想办法行不行?或者我去跟医院那边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分期付款?”
苏静宜还在努力地想着各种各样的解决办法,可陈嘉文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椅子上。
“不用想了,钱我已经全部凑齐了。”
“什么?”苏静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已经凑齐了七十五万?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
陈嘉文终于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她崩溃的事实。
“我把咱们的房子给抵押出去了。”
苏静宜觉得自己的耳朵里突然开始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袋里面猛地炸开了一样,那种轰鸣声让她几乎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把什么抵押了?”
“我把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抵押给了银行,贷出来七十五万,钱已经全部打到医院的账户上了,下个星期五就做手术。”
陈嘉文的语速特别快,就好像要把这些话一口气全部说完,说完之后就不用再面对苏静宜接下来所有的质问和眼泪了。
苏静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样,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连带握在手里的那双筷子也一起抖个不停,那块本来已经夹起来的排骨从筷子上滑落下去,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红亮的油渍。
“你抵押了......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套婚房?”
她的声音特别轻,轻得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几乎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了。
“到底是咱爸的一条命重要,还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套房子重要?”陈嘉文突然就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好像要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增加一些底气,“那是生我养我整整二十八年的亲爸,他现在就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呢,难道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等死吗?”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要见死不救,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苏静宜的声音里已经开始带着明显的哭腔,“可那是我们的房子,是我和你两个人一分一分攒钱才买下来的,首付的时候我爸我妈还添了十八万块钱,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到完全不跟我商量,一个人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跟你商量?”陈嘉文的声音变得又高又尖,“跟你商量了你就会同意吗?你能做到眼睁睁地看着我爸因为没钱做手术而活活等死吗?”
“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苏静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了一阵刺耳又难听的摩擦声,“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才对,那套房子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财产,你凭什么一个人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那是我爸,是我的亲爸!”陈嘉文也跟着站了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激怒的公鸡一样,“苏静宜,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平时在我面前装得比谁都孝顺,可一到这种关键的时刻你就原形毕露了对不对?在你眼里钱比人命还要重要对不对?”
苏静宜觉得自己的胸口堵得特别厉害,好像有一块无形的大石头压在上面,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整整四年、结婚两年的男人,这个曾经对她许下过无数承诺的丈夫,突然之间觉得他好陌生,陌生得好像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陈嘉文,你能不能跟我讲讲道理?”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哭腔,“我从来没有说过不救**,我们可以一起去借钱,可以先把车卖了,甚至可以把我的那些金银首饰全部卖了来凑钱,但是那套房子......那是我们的家,是我们唯一的家啊!”
“家?”陈嘉文冷笑着,嘴角挂着一丝让人心寒的讥讽,“没有我爸,哪里来的我?没有我,哪里来的这个家?苏静宜,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这件事我已经办完了,钱也已经交到医院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给我同意!”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转过身去,快步走进卧室,然后狠狠地把门给摔上了。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苏静宜整个人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饭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看着那块掉在桌上的排骨上沾满了油渍,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卧室门,眼泪终于彻底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慢慢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用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她和陈嘉文是自由恋爱走到一起的,两个人认认真真地谈了两年多才结的婚。
当初结婚的时候,陈家那边就明确说了没有钱买房子,是她自己的父母心疼女儿,把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拿出了十八万,再加上他们两个人工作好几年攒下的二十多万,才勉强付了一套小两居室的首付。
房子不大,才八十五个平方,地理位置也很偏,在城东的边上,可那是他们两个人一点一点亲手布置起来的第一个家。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为了选一套满意的沙发,他们两个人跑了整整三趟家具城,最后为了省钱选了个正在打折的样品沙发。
她记得装窗帘的那天下午,陈嘉文站在高高的梯子上面,她在下面扶着梯子,两个人配合得手忙脚乱却笑得停不下来。
她记得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晚上,他们两个人煮了一锅最便宜的泡面,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上边吃边傻笑,说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可是现在呢?
陈嘉文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声招呼都没有打过,就私自把房子给抵押出去了。
七十五万,全部打给了医院。
苏静宜不是那种不孝顺的人,如果公公真的需要这笔钱来救命,她愿意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哪怕把自己彻底掏空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
不该是这样连一句商量都没有,就直接把他们两个人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给抵押出去的。
更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心寒的,是陈嘉文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
“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算什么?这是在通知她吗?还是在命令她?
苏静宜用力地擦干了眼泪,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想给自己的妈妈打一个电话过去,可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悬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不能打这个电话,妈**心脏一直都不太好,要是知道了这件糟心事,非得气出大病来不可。
爸爸去年才刚刚做完一个大手术,身体到现在都还在恢复期,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了。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到桌子上,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一团被人搅乱了的麻绳一样,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陈嘉文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的怒气虽然消退了一些,但整个人的表情依然很僵硬,嘴唇绷得紧紧的。
“静宜,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冲你大发脾气。”
他在苏静宜的对面重新坐了下来,声音虽然缓和了很多,但听起来依然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生硬。
“但是你也得替我想一想才行,那是我爸,是我亲爸,医生说他再不赶紧做手术就真的来不及了,你说我能怎么办?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死了吗?”
苏静宜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红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陌生。
“房子抵押了没关系,钱没有了我们还可以再挣回来,可人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陈嘉文伸出手去想拉苏静宜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你放心,那些贷款我一个人来还,绝对不会让你操一点心,我以后多加点班,多接点私活,一定能把钱还上的。”
“七十五万,再加上银行收的利息,你知道每个月要还多少钱吗?”苏静宜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一样。
“大概......五千多块钱吧。”
“五千多。”苏静宜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们现在每个月的房贷是四千五,车贷是两千三,再加上这五千多的新贷款,光是每个月的固定支出就超过一万二了,你的工资九千块,我的工资七千五,加在一起一共一万六千五,扣掉那些固定支出以后就只剩下四千块左右,这四千块要管我们两个人的吃喝拉撒,要交水电煤气和物业费,要应付各种人情往来,还要给车子加油买保险做保养。”
她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陈嘉文:“你觉得这四千块钱够用吗?”
陈嘉文沉默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且,”苏静宜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冷,“**做完手术之后还要长期吃药,要定期去医院复查,这些全部都是钱,**又没有退休金,**那点可怜的养老金连每个月的药费都不一定够,这些钱谁来出?”
“我是他们的儿子,我当然要出这个钱。”陈嘉文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那你弟弟呢?”苏静宜问出了这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陈嘉俊也是****儿子,他出多少钱?”
一提到小叔子陈嘉俊,陈嘉文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
陈嘉俊比陈嘉文小了整整五岁,是陈德厚夫妇四十多岁的时候才生下的老来子,从小到大被全家宠得无法无天。
高中都没读完就死活不肯去学校了,说是要去创业当大老板,结果前前后后赔了家里将近二十万块钱。
后来家里托关系给他找过好几份工作,他干得最长的一份也只坚持了三个月,不是嫌工作太累就是嫌工资太低。
现在都快二十七岁了,还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啃老啃得理直气壮,好像全家人都欠他的一样。
陈德厚夫妇对这个小儿子的偏心,是整个亲戚圈里都知道的事情,简直是明目张胆到了极点。
苏静宜还记得结婚第一年的春节,她给公公婆婆每人包了两千块钱的红包,结果婆婆赵秀兰转过身就把钱塞给了陈嘉俊,还说“这是你哥嫂给你的压岁钱,拿着花”。
陈嘉俊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拿着钱就出门找朋友喝酒唱歌去了,连看都没多看苏静宜一眼。
“嘉俊......他还小呢,还没定性,男孩子都成熟得晚。”陈嘉文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解释。
“还小?都快二十七岁了,还小?”苏静宜觉得这话简直可笑到了极点,“陈嘉文,你二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工作整整五年了,存了十二万块钱准备跟我结婚了,你到底哪里比他小了?”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不能这样比!”陈嘉文有些烦躁了起来,声音又开始变大了,“嘉俊是男孩子,成熟得就是比一般人晚一些,你再给他两三年时间,他肯定就好了。”
“再过两三年?再过两三年他就三十岁了!”苏静宜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下去了,“行,就算他不愿意出钱,那出力总可以吧?咱爸生病住院这些天,他去医院陪过一个晚上吗?照顾过一天吗?”
陈嘉文又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言不发。
苏静宜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因为答案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一次都没有,一天都没有,一个小时都没有。
从陈德厚确诊住院到现在,陈嘉俊只去过一次医院,而且那次他总共就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接了个电话说朋友约他打游戏,转身就走了,连病房门都没进。
反倒是陈嘉文,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隔三差五还要在医院陪夜照顾,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婆婆赵秀兰每次都说“嘉俊还小,不会照顾病人”,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大儿子一个人。
“静宜,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陈嘉文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钱已经交了,手术必须得做,我们是一家人,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一定要团结,不能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我不计较?”苏静宜的眼泪又开始往上涌了,“陈嘉文,你把我们唯一的房子抵押出去了,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我们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别说要孩子了,我们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你还让我不要计较?”
“孩子可以晚几年再要,但我爸的命等不了那么久!”陈嘉文的语气又硬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苏静宜,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不想救我爸?”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说这些没用的话?钱已经花出去了,你现在说这些除了给我添堵,还能干什么?”
苏静宜看着陈嘉文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之间觉得好累好累,累到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想再吵下去了,因为吵来吵去也吵不出任何结果,钱已经交了,房子已经抵押了,一切都已经成了无法改变的定局。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接受而已。
“随便你吧。”
她站起来,开始默默地收拾桌上的碗筷,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流着水,她机械地重复着洗碗的动作,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了满是洗洁精泡沫的洗碗池里。
陈嘉文在客厅里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走进了厨房。
他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苏静宜,把脸埋在她的脖子旁边,呼吸温热而急促。
“静宜,对不起,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真的没有办法,那是我爸,我的亲爸,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苏静宜没有说话,继续低头洗着碗,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我答应你,等咱爸的病好了,我一定拼了命地工作,早点把这笔钱还上,咱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苏静宜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相信?
她以前确实很相信他,相信他会一辈子对她好,相信他们会有一个人人羡慕的温暖的家,相信所有的困难和坎坷都会过去的。
可现在呢?她真的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了。
“下周五做手术,你......你能不能请个假去医院?”陈嘉文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请不了假,我们公司最近在赶一个大项目,领导说了谁都不准请假。”苏静宜淡淡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这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她确实可以请假,如果她真的想请假的话。
但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去,不想去看那个把她逼到绝境的公公,不想去看那个只会偏心小儿子的大嗓门婆婆,更不想去看那个理直气壮啃老还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陈嘉俊。
“那......好吧。”陈嘉文有些失望,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再要求她做任何事情了。
洗完碗之后,苏静宜早早地就上了床,背对着陈嘉文躺下的那一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陈嘉文在她身边躺下来,想伸手去搂她的腰,被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
“我累了,睡吧。”
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陈嘉文叹了口气,伸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黑暗中,苏静宜睁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
如果当初没有嫁给陈嘉文,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
也许还在租房子住,但至少不用背上这么沉重的债务。
也许已经换了更好的工作,存下了更多的钱,可以去更多的地方旅行。
也许......
没有也许了,路是自己选的,人也是自己非要嫁的。
她只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婚姻原来会这么难,这么苦,这么让人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的好几天时间,苏静宜陈嘉文之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战状态。
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除了不得不说的几句话之外,谁也不愿意多跟对方说一个字。
陈嘉文每天一下班就直奔医院,一直待到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苏静宜则拼命地留在公司加班,把自己累到一回家就倒头就睡的程度,这样她就不用再去想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了。
周五的一大早,苏静宜还是请了半天假,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做人道德,毕竟那怎么说也是自己丈夫的亲爸。
她到医院的时候,陈德厚已经被推进手术室里面去了。
婆婆赵秀兰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走廊的长椅上,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显然是从早上就开始哭了。
陈嘉文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外面的天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嘉俊也在,正低着头坐在角落里玩手机,两只手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噼里啪啦的,一看就是在打游戏。
“嫂子来了。”陈嘉俊抬头看了苏静宜一眼,语气冷淡得好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然后马上就低下头继续玩他的游戏了。
苏静宜没有理他,直接走到陈嘉文身边站住了。
“进去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了。”陈嘉文的声音又沙哑又疲惫,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一样,“医生说这个手术要做四到六个小时,让我们在外面耐心等着。”
苏静宜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慢慢过去,手术室的大门始终紧紧地关闭着,门上那盏写着“手术中”三个红字的灯一直亮着,亮得让人心慌。
赵秀兰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哭声越来越大,陈嘉文赶紧走过去蹲下来安慰她,拍着她的背说妈没事的。
陈嘉俊打完了一局游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要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喝,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静宜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手术室门上那三个红字发着幽幽的光,心里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
她觉得自己应该担心,应该在心里默默祈祷手术能够成功。
可事实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东西全部都是那七十五万块钱,是每个月要多还的那五千多块钱的贷款,是那片看不到一点点希望的灰暗未来。
中午十二点半,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终于打开了。
主治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摘下脸上的口罩,脸上挂着一个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被送到监护室了,观察二十四个小时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赵秀兰哭着拉住医生的手不放,一个劲地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陈嘉文也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一样,肩膀都明显塌了下去。
苏静宜刚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就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电话,催她赶紧回去开下午的会。
“我得回公司了。”她对陈嘉文说了一句。
“去吧,路上小心一点。”陈嘉文今天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语气也温柔了不少,“晚上我可能不回去吃饭了,要在医院陪护咱爸。”
“嗯。”
苏静宜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去,还没走出几步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赵秀兰不大不小的声音。
“静宜这就走了?不等着她爸从监护室里出来了?”
“她公司那边有事,走不开。”陈嘉文赶紧替她解释了一句。
“什么事能比她爸做手术还重要啊?”赵秀兰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苏静宜的耳朵里。
苏静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她把后背靠在了冰凉的电梯墙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累,真的好累,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开完那个冗长的会议之后,时间就到了下午四点多。
苏静宜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脑屏幕,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医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同事小雯凑过来,小声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静宜,你今天气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没休息好。”苏静宜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公公那个手术怎么样了?成功了吗?”
“成功了,医生说挺顺利的。”
“那就好,你也别太担心了,人救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小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钱的事情可以慢慢想办法,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最重要。”
苏静宜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苦笑,慢慢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呢?
七十五万,不是七万五,更不是七千五。
她和陈嘉文两个人就算****,也要还到猴年马月才能还得清?
下了班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寂寞味道。
苏静宜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挂面,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实在吃不下了,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样。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感到无比温暖的家,现在只觉得窒息和压抑。
墙上挂着的那张婚纱照里,她和陈嘉文笑得那么甜那么幸福,那时候他们以为只要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就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房子是可以被抵押出去的,而家也可以在一夜之间就彻底散掉。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陈嘉文发来了一条微信语音,说今晚要在医院陪夜不回来了。
苏静宜回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然后就放下手机继续对着天花板发呆。
十点多的时候,她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在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闪过这几年所有的点点滴滴。
恋爱时的甜蜜和心动,结婚时的喜悦和期待,买房时的激动和紧张,布置新家时的幸福和憧憬。
然后画面一转,就变成了陈嘉文面无表情地说出“我把房子抵押了”时的样子,变成了婆婆那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的“什么事能比她爸做手术还重要”,变成了小叔子那双冷漠得让人心寒的眼睛。
苏静宜用被子紧紧地蒙住了自己的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苏静宜是被一阵急促的****吵醒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陈嘉文的名字,她的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这么早打电话过来,难道是医院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她赶紧接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特别吵,好像有很多人同时在说话,夹杂着医院里特有的叫号声和脚步声。
陈嘉文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奇怪,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慌张和心虚,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
“静宜,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吧,怎么了?”
“那个......咱爸醒了,他想跟你说几句话。”
苏静宜愣了一下,公公要跟她说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算亲近,陈德厚是个话特别少的老人,平时见了面也就是点点头打个招呼,问一句身体好不好就完了。
现在他刚做完这么大的手术,身体还那么虚弱,有什么话非要打电话跟她说呢?
感谢她出了这笔钱?应该不太可能,陈德厚不是那种会表达感谢的人,他连自己大儿子都说不出几句好听的话。
“好,那让爸说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递手机,然后陈德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虽然有些虚弱和沙哑,但吐字还算清晰。
“静宜啊,是我,**。”
“爸,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苏静宜礼貌地问了一句,语气不冷不热的。
“好,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陈德厚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那个......有件事吧,我得跟你说一下,你别生气啊。”
“什么事您直接说吧。”
陈德厚顿了顿,好像在犹豫什么,又好像在下什么决心。
“嘉文把房子抵押出去贷的那七十五万块钱吧......手术其实只用了不到三十万。”
苏静宜握手机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剩下的那些钱,有四十五万多一点,我让嘉俊拿去买了辆新车。”
电话那头的话音刚落,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苏静宜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苏静宜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突然之间停止了跳动,耳朵里又开始嗡嗡嗡地响了起来,什么都听不见了。
“静宜?你还在听吗?静宜?”陈德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苏静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回应他,可她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要命地跳动着的声音。
“静宜?”陈德厚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些不耐烦。
“我在听。”苏静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一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爸,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剩下的四十五万块钱,您给嘉俊买了辆车?”
“是......是啊。”陈德厚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心虚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理所当然,“嘉俊都快二十七了,一个大男人连辆车都没有,出门多不方便啊,他看上那辆车已经好久了,这次正好手头有这么一笔钱,我就想着......”
“正好什么?”苏静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正好我和嘉文把房子抵押出去了,正好贷了七十五万块钱出来,正好您的手术只用掉了不到三十万,剩下的那些钱就正好给您的宝贝小儿子买辆车?是这样吗?”
“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陈德厚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从心虚变成了恼怒,“嘉俊是你的小叔子,是你的弟弟,给他买辆车怎么了?你们当哥嫂的,不应该帮衬着点弟弟吗?”
“帮衬?”苏静宜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满满的哭腔和讽刺,“爸,您知道那七十五万块钱是怎么来的吗?那是我和嘉文把我们的婚房抵押给银行才贷出来的钱,是我和陈嘉文要还整整三十年,每个月要还五千多块钱,还到我们两个人全都六十岁了才能还清的债!”
“那又怎么样呢?”陈德厚不以为然地说,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这几句话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一样,“钱花光了再挣就是了,你们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挣得回来的,嘉俊好不容易看中一辆自己喜欢的车,你们当哥嫂的,就不能大方一点吗?”
苏静宜觉得自己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抖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了,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发着抖。
手机从她的手里滑落了下去,掉在了床边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但她没有去捡那部手机,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四十五万块钱啊,整整四十五万块钱。
陈嘉俊拿去给自己买了一辆车,一辆崭新的、闪闪发亮的新车。
而她苏静宜,在昨天之前,还在为这笔七十五万的巨额债务愁得睡不着觉,在为未来的灰暗日子担惊受怕,甚至在心里埋怨过陈嘉文的冲动和陈德厚的病情。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一个天大的、活生生的笑话。
手机掉在地上,陈德厚的声音还在从听筒里模模糊糊地传出来,说着什么“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之类的话,但苏静宜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弯腰捡起那部手机,屏幕上面摔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缝,但还能用,还能打电话。
她对着电话那头那个让她恶心到骨子里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爸,您让陈嘉俊把那辆车给我退了。”
“什么?”陈德厚好像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又问了一遍。
“我说,”苏静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让你的宝贝小儿子陈嘉俊把那辆车退了,把那四十五万块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否则的话,别怪我不跟你们讲情面。”
说完这句话,她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回嘴的机会,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像一尊雕塑一样,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照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和红肿的眼睛上。
可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只觉得冷,彻头彻尾的冷,从骨头缝里一直冷到心里面去。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苏静宜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打来电话的是陈嘉文,名字在屏幕上跳了又跳。
苏静宜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响了一遍又一遍。
电话自动挂断了,然后又响了,又挂断了,又响了。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苏静宜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但她没有说话,她在等对方先开口。
“静宜!你刚才跟咱爸说什么了?爸被你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血压一下子飙到了一百八!”陈嘉文的声音又急又怒,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一样在电话那头吼着。
“我说得很清楚,让你弟弟把那辆车退了,把那四十五万块钱还回来,一个字都不许少。”苏静宜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疯了是不是?车都已经买了,上了临牌开出去两天了,怎么退?”
“那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苏静宜冷冷地说,“我不管他是退车也好,是卖二手车也好,还是去借钱也好,总之那四十五万块钱,一分都不能少,必须给我还回来。”
苏静宜!你太过分了!”陈嘉文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声音大得几乎要把苏静宜的耳朵震聋,“那是我爸!是嘉俊他亲哥!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你至于这样斤斤计较吗?”
“一家人?”苏静宜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和绝望,“陈嘉文,你倒是告诉我,谁跟谁是一家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简单到一句话就能说清楚。”苏静宜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重,“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我和你们陈家,再也不是一家人了。”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静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一样,“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苏静宜以为陈嘉文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过了好几秒钟,陈嘉文才重新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敢相信和震惊:“你......你要跟我离婚?就因为四十五万块钱?”
“对,就因为四十五万块钱。”苏静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和动摇,“陈嘉文,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正式通知你,这个婚,我离定了,还有那四十五万块钱,你们最好一分不少地给我还回来,否则的话,咱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这句话,她第二次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她直接把手机关了机,然后连看都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从床上站了起来,打开衣柜,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
衣服,裤子,鞋子,化妆品,各种证件,所有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了那个她从娘家带来的行李箱里。
这个家,她真的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每在这里多待一秒钟,她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快要被这个冰冷的、充满谎言的家给活活闷死了。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陈嘉文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样,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苏静宜!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离婚?什么法庭上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苏静宜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继续低着头收拾自己行李箱里的东西,动作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经历婚姻破裂的女人。
陈嘉文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回答我!”
“放手。”苏静宜冷冷地说出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冷得像冬天的冰水一样。
“我不放!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苏静宜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决绝和冷漠,“陈嘉文,我们之间完了,彻底完了,从你背着我偷偷把房子抵押出去的那一刻开始,从**拿着救命的钱给你的废物弟弟买新车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彻底完了。”
“那是我爸的主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你什么都不知道?”苏静宜终于抬起头来,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陈嘉文愣住了,他的嘴巴张了张,眼睛开始躲闪,不敢直视苏静宜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你知道,对不对?”苏静宜从他的表情里清清楚楚地读出了答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手术根本用不了七十五万,你知道剩下的那些钱要给你的宝贝弟弟买新车,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过,因为你怕我不同意,因为你怕我坏了你们全家的好事,对不对?”
陈嘉文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惨白惨白的,像一张纸一样,嘴唇也开始发抖。
陈嘉文,你真的让我恶心,恶心到我想吐。”苏静宜用力地推开了他,继续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粗暴而坚决。
“静宜,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嘉文彻底慌了,伸手想再去拉她,又被她一把甩开了。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跟****你弟弟合起伙来一起骗我的?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的?解释你是怎么拿着我们两个人唯一的房子,去填你那个废物弟弟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的?”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我是想等车买好了再告诉你的,我怕你生气,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等车买好了再告诉我?”苏静宜猛地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锋利,“陈嘉文,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车买好了,木已成舟了,我就没有办法了?我就只能认命了?我就只能乖乖地跟着你们全家一起,供着你那个好吃懒做的废物弟弟,让他开着我用血汗钱买来的新车,到处招摇过市跟人炫耀?”
陈嘉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截木头一样。
“我现在就告诉你,陈嘉文,你想错了,大错特错了。”苏静宜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冷得能冻死人,“那四十五万块钱,你们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如果你们不还,我就去**告你们,告****,告你弟弟非法侵占他人财产,告你们全家合起伙来骗婚!”
“你......你敢!你敢去告我爸?你敢去告我弟?”
“你看我敢不敢,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看。”苏静宜拎起那个塞得满满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陈嘉文冲上前去拦住了她的去路,张开双臂挡在门口:“你去哪?你要去哪?”
“回我爸妈家,这个家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苏静宜冷冷地看着他,“律师我会去找的,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的,陈嘉文,咱们好聚好散,你最好不要逼我走到最难堪的那一步。”
“静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别走。”陈嘉文突然之间就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车......车我让嘉俊退了,钱一分不少地要回来,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骗你了,行不行?”
“晚了,太晚了。”苏静宜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陈嘉文,有些事情,一旦做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明白吗?”
她拉着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她曾经以为会是永远的家。
身后传来陈嘉文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绝望,但苏静宜的步子没有停,一下都没有停。
那扇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隔绝了陈嘉文撕心裂肺的喊声,也隔绝了她过去两年多所有的欢笑和眼泪。
苏静宜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突然之间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了脖子里。
但这一次,她没有去擦那些眼泪。
就让它流吧,流干了,就不会再哭了,就不会再为那个不值得的男人流一滴眼泪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苏静宜拉着那个行李箱,挺直了腰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刺得她的眼睛一阵一阵地发疼。
她拿出了手机,开了机,然后拨通了妈**电话。
“妈,是我,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妈**声音里满是担心和不安:“怎么了静宜?出什么事了?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太对?”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苏静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就是想回家了,想你和爸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伸手拦了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头发花白的司机师傅问了一句:“姑娘,去哪?”
苏静宜报了一个地址,那个她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的地址,然后就把头靠在车窗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缓缓地启动了,驶离了这个她住了两年多的小区,驶离了这段荒唐又可笑的婚姻,驶向一个未知的、遥远的、但至少不会再被**和伤害的未来。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小乔发来的微信:“静宜,你公公那个手术怎么样了?顺利吗?”
苏静宜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她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手术很顺利,不过我的婚姻,可能也需要做一个大手术了。”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她直接关掉了手机,把它扔进了包里,然后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店铺像电影里的画面一样,一幕一幕地从她的眼前闪过,然后又全部消失在后视镜里,再也不见了。
出租车在父母家楼下停稳的时候,苏静宜已经在车里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调整好了。
她没有马上拉开车门上楼,而是在小区楼下那个小小的花园里找了一张长椅坐了一会儿。
晨练的老头老**们三三两两地从她身边走过,遛狗的中年妇女们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家常,一切都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最平凡的清晨景象。
苏静宜知道,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就要彻底地、完完全全地改变了。
她重新拿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上一下**出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陈嘉文一个人的名字。
微信里的消息更是多得炸了锅,叮叮咚咚地响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静宜,你接一下电话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求你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车已经买了真的退不了,你冷静一下行不行?你冷静下来我们再慢慢商量”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你不能说离就离啊,你忘了我们以前多好了吗”
“爸妈那边我会去说的,我一定让嘉俊把车退了,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你接电话吧,我求你了,我跪下来求你还不行吗”
苏静宜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这些消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伤心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直到她看到了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之前发过来的。
“我在你家楼下,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当面谈一谈,就谈最后一次”
苏静宜皱了皱眉头,把手机重新收进了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楼道。
父母家在六楼,是一栋很老很老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只有又窄又陡的水泥楼梯。
她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一样。
走到四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静宜,你走到哪了?陈嘉文在咱家楼下等着你呢,脸色特别特别难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妈,我马上就到了,别担心。”
苏静宜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上楼的脚步,拉着那个大箱子蹭蹭蹭地往上爬。
到了六楼,家里的防盗门虚掩着,留了一条小小的缝,显然妈妈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妈妈王秀枝立刻就迎了上来,当她看见女儿手里提着的那个大行李箱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静宜,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行李都拖回来了?”
“妈,我想回来住几天,在家住几天。”苏静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她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抖。
“住几天?”王秀枝一把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声音都开始发抖了,“你告诉妈,到底出什么事了?陈嘉文在楼下蹲了一个早上了,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就说要见你,非要见你一面不可。”
苏静宜换了鞋,慢慢地走进了客厅里。
爸爸苏国强坐在沙发上,脸色也不太好看,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爸。”
“嗯。”苏国强点了点头,声音很沉,“先坐下吧,有什么话慢慢说,不着急。”
苏静宜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王秀枝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在她身边坐下,紧紧地攥着女儿的手,手心都是汗。
“静宜,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陈嘉文那个**欺负你了?是不是他打你了?”
苏静宜看着父母那两张写满了担忧和心疼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了。
但她忍住了,用力地忍住了。
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她不能再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泪在这个世界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爸,妈,我要跟陈嘉文离婚。”苏静宜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什么?”王秀枝惊呼出声,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离婚?为什么?你们才结婚两年多啊,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是啊静宜,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哪有不闹矛盾的?”苏国强也急了,把手里的烟重重地按在了烟灰缸里,“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有矛盾就化解矛盾,怎么能动不动就把离婚挂在嘴上呢?”
苏静宜看着自己的父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埋在心里好几天的事实。
陈嘉文瞒着我把我们的婚房抵押给了银行,贷了七十五万块钱出来,说是要给**做换肾手术。”
“抵押房子?”苏国强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他凭什么?那房子是你俩的名字,他一个人凭什么就能把房子给抵押了?”
“他有房产证,也知道我的***号,找了中介做了假的委托书,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这件事的。”苏静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无奈。
“那......那钱呢?手术做了没有?”王秀枝着急地问。
“做了,昨天做的手术,医生说很成功。”苏静宜说,“但是,那个换肾手术从头到尾只花了不到三十万块钱,连三十万都没有。”
“不到三十万?”苏国强愣住了,“那剩下的那些钱呢?剩下的四十五万哪去了?”
苏静宜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
“今天早上,**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亲口跟我说的,剩下的那些钱,全部拿去买车了,给陈嘉俊买了一辆崭新的、四十五万块钱的新车。”
客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王秀枝张着嘴,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心疼。
苏国强脸色铁青,两只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秀枝才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哭腔:“静宜,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没有骗妈?”
“**亲口说的,电话录音我都存着呢,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放给你们听。”苏静宜拿出手机,点开了那段通话录音,把声音调到最大。
陈德厚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在苏静宜父母的心上。
“......嘉文把房子抵押出去贷的那七十五万块钱吧......手术其实只用了不到三十万,剩下的那些钱,有四十五万多一点,我让嘉俊拿去买了辆新车......”
录音放完了,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家子都是**!全都是**!”苏国强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烂肺的一家子!”
“静宜,离!这个婚必须离!一分钟都不能再拖了!”王秀枝也红了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样的婆家,这样的男人,咱们不能要,绝对不能要!”
“我已经跟陈嘉文明明白白地说过了,让他弟弟把那辆车退了,把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否则的话,咱们就法庭上见,谁也别想好过。”苏静宜的声音冷静而坚决。
“对!钱必须还回来!一分都不能少!”苏国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一样,“那是你们俩的婚房,是我们老两口出了十八万给你们添的首付,他们凭什么拿去给小儿子买车?凭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突然响了,叮咚叮咚,按得又急又响,好像要把门铃按坏一样。
“肯定是陈嘉文那个***追上来了。”王秀枝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我去开门打发他走,我不让他进咱们家的门!”
“妈,还是我去吧。”苏静宜拉住了妈**手,轻轻地按了按,“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才行,躲是躲不掉的。”
“静宜......”
“妈,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苏静宜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苏静宜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打开了那扇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陈嘉文,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两只眼睛红通通的,布满了血丝,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不像话。
看见苏静宜开了门,他立刻往前迈了一大步,声音里带着哀求:“静宜,你听我解释,求你了,就给我一个机会......”
“解释什么?”苏静宜稳稳地挡在门口,那扇防盗门只开了不到一半,她根本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解释你们全家是怎么合起伙来把我当猴耍的?解释你是怎么拿着我们两个人的房子,去讨好你那个废物弟弟的?”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过要骗你!真的没有!”陈嘉文急得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索了,“是爸......是爸跟我说手术要七十五万,我急着凑钱才去抵押了房子的,后来医生说了手术只要三十万就够了,爸说剩下的钱先放着不动,万一后续治疗还要用钱......”
“然后呢?”苏静宜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冬天的寒风一样刺骨,“放着放着,就放成你弟弟的新车了?四十五万块钱的新车?”
“那是爸的主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陈嘉文急忙撇清自己。
“是吗?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苏静宜笑了,那笑容冷得能冻死人,“陈嘉文,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吗?你当我这么好骗吗?”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静宜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爸会拿那个钱去给嘉俊买车!”陈嘉文急得快哭了,伸手想去拉苏静宜的手,被她毫不犹豫地躲开了。
“好,就算你之前真的不知道。”苏静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现在你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
“说啊,你倒是说啊,你打算怎么办?”苏静宜步步紧逼,一步都不肯退让,“是让你那个宝贝弟弟把车退了,把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还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算了,认了这四十五万的债,然后咱俩一起还,一起供着你弟弟开新车?”
陈嘉文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关节都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