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雨夜,我把兜里最后五十块钱和一把伞,塞给了蹲在巷口哭的小女孩。
她抓着我的衣角说,哥哥我记住你了。
我说行,快回家吧。
然后这事儿我忘了整十年。
直到所有人逼着我跪在地上签字的时候,一排黑色车队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她踩着高跟鞋走下来,身后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她说——
"哥哥,该我了。"
第一章
暴雨。
地下停车场的灯管半明半灭,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层黑水。
殷北跪在地上。
不是他自己跪的。
两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把他膝盖往下压,骨头碾在碎石上,裤腿渗出血来。
"签。"
一张A4纸拍在他脸前。
房产转让协议。
殷北咬着牙没说话,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纸上。
"殷北,别给脸不要脸。"
皮鞋声从远处传来。
赵铭远打着伞走过来,身旁跟着个穿风衣的女人。
柳薇。
他的前女友。
赵铭远的西装袖口别着一枚金色袖钉,那是殷北公司上市时定制的——整套六十对,他亲手送的合伙人礼物。
"三千七百万,"赵铭远蹲下身,拍了拍殷北的脸,"你就欠这么点。房子签了,一笔勾销。不签……"
他冲身后抬了抬下巴。
那两个光头把殷北的右手反扭到背后,骨节咔咔作响。
殷北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跳得发紫。
"赵铭远。"
他的声音很低,喉咙像**碎玻璃。
"那三千七百万,是你做假账套出来的。公司是我的,技术是我的,客户也是我的。你把我踢出董事会那天,账上少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赵铭远站起来,擦了擦手指。
"证据呢?"
殷北嘴角抽了一下。
证据在服务器里。服务器在公司。公司在赵铭远手里。
"所以你看,"赵铭远笑了,"这世上的事啊,有理没用,有证据才有用。你的证据在我手里,你的客户在我手里,你的人……"
他侧头看了一眼柳薇。
柳薇抱着胳膊,目光从殷北身上扫过去,像看一件过季的旧衣服。
"也在我手里。"
殷北盯着柳薇。
她没躲他的眼神,甚至微扬了扬下巴。
三年。他们在一起三年。他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她在客厅等着,给他热一碗粥。他以为那是爱。
现在她站在赵铭远旁边,指甲染了新的颜色,手腕上多了一只他买不起的表。
"签了吧,殷北。"柳薇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就剩这套房了,拖下去更难看。"
殷北没看她,低头盯着地上那张纸。
他名下最后一套房。九十三平,朝南,阳台能看见江。
那是**生前住的。
老太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儿子,这房子妈留给你结婚用,妈看着你娶媳妇。
三个月前葬礼上,赵铭远还来上了香。
"我数三下。"赵铭远掏出笔,丢在殷北面前。
"一——"
殷北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二——"
右边的光头把他的脑袋往下按,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三。"
殷北没动。
赵铭远叹了口气,"行。"
他冲光头点了点头。
拳头落下来的时候,殷北听见自己肋骨那个位置传来闷响。
疼。
但他**了没出声。
第二拳。
第三拳。
血从嘴角淌出来,和地上的黑水混在一起。
"签不签?"
殷北撑着地面,勉强抬起头来。他的右眼已经肿了,只能用左眼看人。
"赵铭远。"
他一字一字地说:"我殷北这辈子,跪天跪地跪我妈,不跪狗。"
赵铭远脸色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行,有骨气。"他抬手,"继续。"
拳头又砸下来。
殷北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视线开始模糊。他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
不对。
他脑子被打糊了,思绪乱飘。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刚毕业那年,穷得叮当响,租的房子在城中村最深处。有天晚上暴雨,他加班到十一点,跑着回家,在巷口看见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
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膝盖,浑身湿透。
他本来可以走的。那时候他兜里就五十块钱,还要撑三天。
但那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