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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9月20日,周六 → 10月15日,周三
地点:“我们的家” → 城北社区食堂 → 陆知衍工作室 → 浦东旧改项目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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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九月下旬,上海的秋天终于像样了。
不是日历上那种“立秋”之后还热一个月的假秋天,是真正的、风里带着凉意、阳光变得柔软、梧桐叶开始镶金边的秋天。
我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面前是那棵“龙沙宝石”月季。种下去一个月了,新叶子从根部窜出来,嫩绿色的,边缘带一点红,像刚出生的婴儿攥紧的拳头。
“活了。”我说。
“活了。”陆知衍蹲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但没有剪,只是看着。“你种东西比我画图厉害。”
“你画图也很厉害。”
“不一样。你种的东西是活的。我画的东西——要等人来让它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我听出了底下的东西。浦东那个旧改项目,开发商拖了三周了,还没给答复。他嘴上说“不同意条件就不做”,但我知道他在等。
“陆知衍。”
“嗯?”
“那个项目,你还在等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等。但不是干等。上周我把方案又改了一版,社区面积不变,商业面积压缩到百分之十五。比城北项目的商业配比还低。”
“你改方案了?你不是说不妥协吗?”
“这不是妥协。”他站起来,把修枝剪放回工具箱里。“是优化。原来那版方案,商业部分在临街位置,影响社区中心的动线。我重新规划了布局,把商业放在侧街,社区中心放在主街。商业面积小了,但单位坪效更高。对开发商来说,利润未必比原来少。”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我。“苏清,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不妥协,不等于不改变。重要的是核心的东西不能动——社区中心、公共空间、那些老建筑留下的痕迹。其他的,可以调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以前他是“不改就是不改”,现在是“核心不变,其他可以商量”。
“那你什么时候把新方案给他们看?”
“约了周三。在他们公司。”
“紧张吗?”
“有一点。”他笑了。“但比城北项目那次好多了。那次是真的紧张,八十万的窟窿,不知道能不能填上。”
“那次你怎么扛过来的?”
“你帮的忙。”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借我那二十万,让我不用去接那些纯粹赚钱的项目。我有时间去找投资方、去谈条件、去改方案。没有你,城北项目早就黄了。”
“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只是——”
“你不是‘只是’。”他打断我,看着我,眼神认真。“苏清,你帮我的不是钱,是时间。时间比钱贵。你把你的时间借给我了。”
我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热。“那你现在要把时间还给我?”
“不是还。是——”他想了想,“是一起用。我们的时间,一起用。”
风吹过来,九月的风已经有点凉了,但阳光还是暖的。月季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像在点头。
“走吧,”他伸出手,“周奶奶说今天做了***,让我们早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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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城北社区食堂,晚饭时间。
食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老棉纺厂的黑白照片,跟去年摄影展上那些一样。几张长桌拼在一起,老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吃饭,聊天,偶尔有人站起来去加菜。
周奶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大盘***,旁边还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小苏!快来快来,坐我旁边。”她一把拉过我,指着桌上的菜。“都是你爱吃的。小陆说的。”
“周奶奶,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吃不完带回去。明天热热再吃。小陆一个人不会做饭,你不在的时候他天天吃盒饭,瘦成那样。你回来了,得把他养回来。”
“周奶奶,我会做饭——”陆知衍试图辩解。
“你会什么会?上次你给我做的那个番茄炒蛋,咸得要命。”
“那是——那天盐放多了。”
“那就是不会。别嘴硬。”周奶奶给他夹了一块***。“吃。多吃点。瘦成这样,小苏看着不心疼吗?”
我忍着笑,低头吃饭。陆知衍坐在对面,耳朵红红的,埋头扒饭。
旁边桌的一个大爷探过头来。“小陆,你女朋友啊?”
“嗯。”他的声音闷在饭碗里。
“好看!比你好看多了。”
“老张,你会不会说话?”周奶奶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嘛。小陆是好看,但他女朋友更好看。”
全桌的人都笑了。陆知衍的耳朵从粉红变成了深红。
吃完饭,周奶奶拉着我聊天,陆知衍去帮食堂阿姨收拾碗筷。
“小苏啊,”周奶奶压低声音,“小陆这孩子,你不在的时候,可老实了。每天来给我送饭,陪我聊天。我问他想不想你,他说想。我说那你怎么不去北京看她,他说‘她忙,不想打扰她’。”
她顿了顿。“这孩子,什么都替别人想,就是不替自己想。你以后多管管他。别让他什么都憋着。”
“周奶奶,他以前确实什么都憋着。现在好多了。会说了。”
“是吗?”她看了陆知衍一眼——他正在厨房门口跟阿姨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阿姨笑得前仰后合。“是比以前好点了。以前跟谁都不多说话,就闷头做事。现在会笑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小苏,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他变这样。”
“周奶奶,是他自己想变的。不是我——”
“我知道。但你是让他‘想变’的那个人。”她看着我,眼睛很亮。“人哪,不是不想变,是没有人让他觉得——变了之后会更好。你让他觉得了。”
我的鼻子酸了。
“别哭别哭,”她递给我一张纸巾,“小陆说了,你爱哭,让我准备纸巾。我还笑他,说女孩子哭哭怎么了。他说‘她哭的时候好看,但我心疼’。”
我接过纸巾,笑了。“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她想了想,“还说你的月季种活了,高兴了好几天。说你会做青柠气泡水,比他做的好喝。说你在北京那一年,每周给他寄明信片,每一张他都收着,放在书房的软木板墙上。”
她看着我,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小苏啊,你们好好的。我看着高兴。”
陆知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聊什么呢?”
“聊你。”周奶奶说。
“聊我什么?”
“聊你小时候多乖,现在多不乖。”
“……我哪里不乖了?”
“你还不乖?上次让你多穿点衣服,你偏**,感冒了一个星期。小苏你说他。”
我看着陆知衍一脸无辜的样子,笑了。“陆知衍,你不乖。”
“我——”
“以后多穿点。不然周奶奶担心。”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好。”
周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有人管着好。”
从食堂出来,天已经黑了。社区文化中心的灯亮着,透过阅览室的窗户能看到几个老人在看书。活动室里传出麻将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陆知衍。”
“嗯?”
“周奶奶说你‘变了’。”
“嗯。是变了。”
“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他想了一会儿。“喜欢。比以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他牵起我的手,“因为现在有人陪我一起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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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九月最后一周,陆知衍的工作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我正好在工作室——说是“正好”,其实是我主动去的。他说周三要去开发商那里交方案,我想陪他一起去,他说不用,但我知道他紧张。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和陆知衍正坐在模型台前看浦东项目的图纸。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陆老师,打扰了。”
陆知衍站起来。“王总?您怎么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他环顾了一圈工作室,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和模型上。“做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谢谢。您坐,我给您倒水。”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他看着我。“这位是——”
“我女朋友,苏清。”
“你好。”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知衍。“陆老师,你那个方案,我看了。”
陆知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您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他顿了顿,“太冒险了。”
工作室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社区面积不变,商业面积压缩到百分之十五。这个比例,在旧改项目里很少见。你知道我们的利润率会受多大影响吗?”
“我知道。但我做过测算——”陆知衍走到桌前,翻开一沓图纸和表格。“商业面积虽然小了,但位置更好——在侧街,正对着地铁出口的通道。人流量比主街还大。单位坪效可以做到主街的一点五倍。综合下来,利润不会比原方案少。”
他把表格递给王总。“这是详细的数据。您看看。”
王总接过表格,看了几分钟,没有说话。然后他抬起头。“陆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这个方案,我拿给我女儿看了。”
陆知衍愣了一下。“您女儿?”
“嗯。她在英国学建筑设计,今年刚毕业。我把你的方案发给她,她看完之后给我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说你做得好,让我一定要做这个项目。”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难得的、带着一点温度的笑。“她说‘爸,你做了一辈子商业地产,能不能做一个不一样的项目?这个建筑师有想法,你听他的’。”
陆知衍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那您——”
“方案我同意了。社区面积不变,商业配比百分之十五。就按你的做。”
陆知衍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王总伸出手。“陆老师,合作愉快。”
陆知衍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声音有点哑。
王总走后,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陆知衍?”
他转过头看我,眼眶红了。
“苏清,他同意了。”
“嗯。”
“社区面积不变。”
“嗯。”
“百分之十五的商业配比。”
“嗯。”
“跟城北项目一样。”
“嗯。”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我紧张了好几个星期。每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如果他们要砍社区面积怎么办,如果——”
“如果他们不同意,你就不做。你说过的。”
“但我想做。这个项目——那片老厂房——比城北那个还好。红砖墙是***代的,钢架结构是八十年代加的,每一根梁上都有当年的生产记录。如果拆了——”
“不会拆的。”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你去跟他们谈。把你的方案给他们看。他们会懂的。”
他抬起头看我,眼泪还没掉下来,但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帮他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因为你做的方案,每一个都是用心做的。用心做的东西,会被人看见的。”
他看着我,笑了。笑得眼泪掉了下来。
“苏清,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用心做的东西,会被人看见的’——是我听过的最好的鼓励。”
“那你现在高兴了吗?”
“高兴。特别高兴。”
“那晚上吃什么?庆祝一下。”
他想了想。“我给你做糖醋排骨。还有青柠气泡水。”
“好。那走吧。去买菜。”
他牵起我的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模型台上摊着浦东项目的图纸,墙上挂着城北项目的照片,窗外的爬山虎在夕阳里泛着金红色的光。
“苏清。”
“嗯?”
“谢谢你陪我来。”
“我没做什么。是你自己做得好。”
“你做了。你在旁边坐着,我就安心。”
我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翘起的嘴角,笑了。
“走吧。排骨要凉了。”
“还没买呢。”
“那就去买。买了回来做。做完了吃。吃完了——明天再说。”
他笑了,握紧了我的手。“好。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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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十月,上海的秋天深了。
月季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枝头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很小,绿豆那么大,但能看出来是粉色的。
“陆知衍!你看!”我蹲在花圃前,叫他来看。
他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怎么了?”
“花苞!月季长花苞了!”
他走过来,蹲在我旁边,凑近看。“真的。要开花了。”
“你不是说龙沙宝石一年只开一季吗?春天开的。现在都十月了。”
“可能是气候原因。今年秋天暖,它以为还是春天。”
“它搞错了季节。”
“嗯。但没关系。开了就好。”
他站起来,伸出手。“走吧,吃饭了。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番茄牛腩。”
我牵着他的手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花苞。很小,但很饱满,像一颗粉色的糖果。
“陆知衍。”
“嗯?”
“你说它什么时候会开?”
“快了。也许下周,也许再下周。”
“开的时候你第一个告诉我。”
“好。”
“拍照发给周奶奶。”
“好。”
“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们坐在院子里看它开。”
他笑了。“好。坐在院子里看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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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陆知衍的父母来“我们的家”做客。
这是房子装好之后他们第一次来。陆母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这月季是你种的?”她问我。
“嗯。从北京带回来的苗。”
“活了。种得好。”她蹲下来看了看。“我也种了一棵,在阳台上。没你这个长得好。你用的什么土?”
“腐殖土混了有机肥。陆知衍帮我配的。”
她看了陆知衍一眼。“你还会配土?”
“网上学的。”他耳朵红了。
陆父站在桂花树前,没有说话。他背着手,仰头看那些还没开的花苞。站了很久。
“这树什么时候种的?”他问。
“去年冬天。”陆知衍说。
“活了。”
“嗯。活了。”
“院子收拾得不错。”陆父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比一年前软了很多。
“苏清设计的。”陆知衍说。
陆父看了我一眼。“不错。”
两个字。但我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还行”,是“不错”。
从“还行”到“不错”。一年时间。
午饭是陆知衍做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周奶奶送的***。
陆母吃了第一口排骨,愣了一下。“这是你做的?”
“嗯。”
“比上次做的好吃。上次太咸了。”
“上次是意外。”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苏清说好吃。”
陆母看了我一眼,笑了。“你说好吃,他就信了。我说好吃,他从来不信。”
“妈——”
“行了行了,不说了。吃吧。”
陆父一直没有说话。他吃饭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到***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哪买的?”
“周奶奶做的。城北项目的居民。”
“好吃。”
陆知衍看了他一眼。“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带你去吃。社区食堂的菜都不错。”
陆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吃完饭,陆母帮我收拾碗筷。在厨房里,她压低声音问我:“小苏,知衍最近忙吗?”
“还好。浦东的项目刚定下来,在准备开工。他之前说想休息一段时间,但项目来了,又停不下来了。”
“你看着他点。别让他太累了。他从小就不知道累,只知道往前冲。**也是那样,身体都搞坏了。”
“阿姨,**身体怎么了?”
“胃不好。年轻的时候应酬多,喝出来的。现在不敢喝酒了,但胃还是时不时疼。他不让我跟知衍说,怕他担心。”
她顿了顿。“但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知衍像**,什么都憋着。你多看着他。”
“好。我会的。”
从厨房出来,陆父站在玄关,正在看那面挂照片的墙。他看的是那张陆知衍在社区文化中心讲话的照片——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周围围着老人和孩子。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去年。城北项目竣工的时候。”陆知衍说。
陆父看了很久。“你瘦了。”
“还好。”
“别‘还好’。瘦了就是瘦了。多吃点。”
陆知衍愣了一下。“……好。”
陆父走到门口,换鞋。换完之后,站直了,看着儿子。“那个浦东的项目,好好做。”
“我会的。”
“需要帮忙的话——”他顿了顿,“**说让我别什么都管。但如果你需要帮忙,说一声。”
陆知衍看着他,眼眶红了。“好。”
陆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
“花开了告诉我。”他说。
然后走了。
陆知衍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苏清。”
“嗯?”
“他说‘花开了告诉我’。”
“嗯。”
“他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嗯。”
“他变了。”
“嗯。一点一点在变。”
他转过头看我,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什么?”
“一点一点在变。越变越好。”
我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翘起的嘴角,笑了。“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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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十月十五日,周三。月季的花苞鼓起来了。
不是绿豆那么大了,是蚕豆那么大。粉色的花瓣从绿色的萼片间挤出来,一层一层,紧紧地裹在一起,像在攒一个很大的力气。
“明天应该会开。”陆知衍蹲在花圃前,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站起来。“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它。”
“好。那我陪你。”
“不用。你多睡一会儿。我看了告诉你。”
“不行。我要第一个看。”
他笑了。“好。一起看。”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月亮很圆,照在桂花树上,照在月季的花苞上,照在他眼镜的镜片上。
“陆知衍。”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商场电梯里。你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披着,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那时候我在想,如果这个女生跟我搭话,我就请她喝奶茶。”
“如果我不搭话呢?”
“那就算了。慢慢来。”
“如果我一直不搭话呢?”
“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你看我为止。”
“如果我一直不看呢?”
他转过头看我,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那我就看你。看到你看我为止。”
我笑了。“陆知衍,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你总是能把‘等’说得像一件很美好的事。”
“因为等的是你。”他握住我的手。“所以很美好。”
风吹过来,桂花的香气浓了一点。不是盛花期的那种浓烈,是刚刚好的、不需要再多的那种甜。
像此刻。
像我们。
像这座小小的院子,这棵还没开满的桂花树,这朵明天就要开的月季。
像他握着我的手,说——
“苏清,明天花开了,第一个告诉你。”
“好。”
“后天也是。”
“好。”
“大后天也是。”
“陆知衍,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说——以后的每一天,有什么好的事情,都第一个告诉你。”
我看着他,鼻子酸了。“好。以后的每一天,有什么好的事情,也第一个告诉你。”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说好了。”
“说好了。”
月亮升得很高,照在院子里,照在两个人身上。
月季的花苞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明天,它就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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