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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废灵根她在荒山种出一座仙门》 发表时间: 2026-06-25
后山------------------------------------------,天快黑了。,两根青石柱子,一块旧匾,匾上“扶春”二字被雨水洗得发白,远远瞧着倒也有几分仙门气象。可越往里走,路越窄,石阶越破,到了后山,连石阶都没了,只剩下一条被野草盖住的土路。,脚步很快,腰间酒葫芦一晃一晃的。,鞋底沾了泥,裙角也被草叶划出几道湿痕。她没吭声,只在沈不渡回头看她的时候,抿着唇加快了两步。,咳了一声,道:“快到了。”。“嗯”了一声。,山风忽然从坡上刮下来,带着一股潮冷的土腥气。沈不渡终于停下,伸手往前一指。“就是这儿。”。。,曾经是一片田。,杂草枯得发黄,土块裂开一道道细缝,像老人干裂的手背。田边有一口井,井沿塌了半边,上头长着青苔,旁边立着一间小木屋,门板缺了一角,窗纸也破了,风一吹,哗啦啦响。,看了好一会儿。:“地方偏是偏了点,但清静。”
陆青禾没说话。
沈不渡又道:“灵气薄是薄了点,但宽敞。”
陆青禾还是没说话。
沈不渡看着那片灰扑扑的田,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是破了点。”
陆青禾把包袱往怀里抱紧了些,问:“掌门,这以后就是我住的地方?”
“是。”沈不渡点头,怕她转身就跑似的,又连忙补了一句,“你别看它现在这样,从前这可是咱们宗门最好的灵田。扶春宗以前靠这个起家的,祖上阔过。”
陆青禾看着那口塌井。
祖上阔没阔过,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地方看着比她老家的柴房还漏风。
可她还是点了头。
“我知道了。”
沈不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应了。
今日入门测灵根的时候,陆青禾也站在人群里。
测灵石摆在大殿前,轮到她时,她把手放上去,石头慢吞吞亮了三道光。木、水、土,颜色都淡,像兑过水的墨。旁边负责记录的管事看了一眼,笔尖顿都没顿,只写了四个字。资质平平。
同来的几个少年少女,有人去了剑堂,有人进了丹房,还有个单火灵根的姑娘被长老当场收下,欢欢喜喜跟着走了。
只有陆青禾留到最后。没人要她。
沈不渡来得晚,衣袖上还沾着酒气,翻了翻名册,问她:“你愿不愿意来扶春宗?”
她当时其实没有别的选择。
家里送她出来修仙,已经花光了最后一点积蓄。继母临走前说得明白,若进不了仙门,就别回去丢人了,镇东王家的鳏夫还等着续弦。
所以扶春宗再穷,再破,只要肯收她,她都得留下。
沈不渡见她没哭没闹,反倒有些不自在,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牌递给她。
“这是后山禁牌,你拿着。平日没事少往西边去,那边林子深,夜里有野兽。吃的么,明早我让你大师兄给你送点米来。宗门规矩不多,你先住下,别急,慢慢就习惯了。”
陆青禾接过木牌。
木牌旧得厉害,上面刻着一个“春”字,边角都被磨圆了。
她低声问:“那月例呢?”沈不渡神色一僵。陆青禾看着他。
沈不渡别开眼,抬头望了望天:“这个……宗门最近周转有些不便。”
“多久发?快的话,下个月。”陆青禾没动。
沈不渡又咳了一声:“慢的话,明年。”
陆青禾还是看着他。
沈不渡终于破罐子破摔:“欠了三年。”
山风吹过来,窗纸又哗啦啦响了两声。
陆青禾垂下眼,把木牌收进袖子里。
“我知道了。”
沈不渡大约更心虚了,临走前还从怀里摸出两个冷馒头,塞到她手里。
“先垫垫,别嫌弃。咱们扶春宗虽穷,但好歹是正经仙门,不会**弟子。”
他说完,不等陆青禾回话,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还快。
没多久,山道上便看不见人了。后山安静下来。
陆青禾站在田埂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馒头。
馒头又冷又硬,边上还裂了口。她掰开一半,咬了一小口,噎得喉咙疼。
她没舍得多吃,把剩下的包好,放进包袱里。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她进了那间小木屋。
屋子比外头看着还差。桌腿少了一截,用石头垫着;床板倒是还在,就是上头积了一层灰;墙角堆着几把旧农具,一把锄头,一只木桶,还有半捆发霉的草绳。陆青禾把包袱放到门边,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她从小干惯了活,手脚不慢。
先把床板擦出来,又去井边看了看。井里没有水,黑洞洞的,只闻到一股冷湿的味道。她只好用随身带的小水囊沾湿帕子,把桌椅勉强擦了一遍。
等屋里能坐人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陆青禾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两处新磨出来的红印,是白天提行李赶路磨的。她伸手按了按,有点疼。
疼也好。疼说明她还在这里。
她把门板抵好,和衣躺下。屋外风声不断。
后山的夜比镇上冷得多,风从窗纸破洞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像细细的针。陆青禾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乱糟糟的。她想起临走时弟弟躲在门后看她,想起继母把包袱丢给她时不耐烦的脸,也想起测灵石那点淡得可怜的光。
资质平平。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念完,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平平就平平吧。能留下就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见外头有声音。
很轻。像谁在哭,又像风压着枯草,从地皮上一寸寸刮过去。
陆青禾睁开眼。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没了。
她以为是自己太累,翻了个身,拉紧衣襟。
可没过多久,那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更近。
细细的,哑哑的,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
“水……”陆青禾一下坐起来。
屋子里黑沉沉的,只有窗纸破洞漏进一点月光。门板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影子。
她摸到墙角那根短木棍,攥在手里,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谁在外面?”没人答。
风吹过枯树,树枝咔哒一声响。
陆青禾咽了咽喉咙,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月光很亮,荒田灰白一片,田边的枯草伏在地上,黑羽鸦停在树上,缩着脖子睡觉。
没有人。陆青禾松了半口气。
可就在她准备关门的时候,那声音又来了。
“水……”她手指一紧。
声音不是从林子里传来的,也不是从屋后传来的。
是从田里。陆青禾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知道修仙界什么怪事都有。来之前,镇上说书人讲过不少仙门故事,有山精,有鬼魅,还有会学人说话的妖物。她一个刚入门、连引气都没学会的人,真遇上什么东西,十条命也不够用。
可那声音太弱了。弱得不像要害人。倒像快没气了。
陆青禾犹豫了许久,还是握着木棍走**阶。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里。鞋底踏过枯草,发出细碎的响。到了田埂边,她停住,低头看那片干裂的地。
“是你在说话?”没人回答。
黑羽鸦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
陆青禾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等看清只是鸟,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边的土。
土很硬,冷冰冰的,硌着掌心。可就在她指尖碰到泥土的一瞬间,方才那道细微的声音忽然清楚了些。
“水……”陆青禾呼吸一顿。那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心口。
干。渴。疼。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眼前这片死田并不是真的死了。它像一个病得太久的人,胸口还剩一点微弱的起伏,只是没人听见,也没人低头看它一眼。
陆青禾慢慢收回手。她转头看向那口塌井。
井里没有水。下午她看过。
她又抬头,看向山腰方向。来时路过那边,她好像听见过很轻的泉声,只是沈不渡走得太快,她没来得及多看。
从这里到山腰,要穿过一小段林子。
夜里过去,未必安全。
陆青禾站在田埂上,手里的木棍被她攥得发热。
她其实很怕。
怕黑,怕野兽,也怕自己刚入宗第一晚就摔进山沟里,明天被人发现时,成了扶春宗又一个笑话。
可她低头看了看那片地。
月光落在裂缝里,像落进一张张干枯的嘴。
陆青禾抿了抿唇,转身回屋,拎起墙角那只旧木桶。
木桶底有点漏,她扯了半截草绳堵住,又***冷馒头揣进怀里,想了想,拿上那块后山禁牌。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小木屋。破是破了些。
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她在扶春宗的住处。
那片田也是她的。
既然是她的,总不能刚到手,就看着它渴死。
陆青禾提着木桶,踩着草叶上的露水,往山腰走去。
山路比白日里难走许多。月光被树枝割得碎碎的,落在地上,一块亮一块暗。她走几步就得停下来辨路,怕踩空,也怕惊动林子里的东西。
走到半坡时,风忽然停了。四周静得厉害。
陆青禾也停下。她听见草丛里有动静。窸窸窣窣。
像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地面爬。她心口一紧,慢慢举起木棍。
草丛动了动,一团灰影猛地窜出来。
陆青禾吓得闭眼就砸。“啪”的一声。木棍砸在地上。
那团灰影尖叫一声,从她脚边蹿过去,跑得飞快。
陆青禾睁眼,只看见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像只山鼠。
她腿有些发软,扶着树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
又走了半刻钟,泉声终于清楚起来。
不是很大的水声,细细一线,从石缝里流出来,落进一汪浅浅的水洼。水洼边堆着落叶,半边被石头压住,难怪下午经过时没看见。
陆青禾眼睛亮了亮,快步过去。
她先蹲下看了看水。
月光下,泉水很清,底下能看见细小的白石子。她用手捧起一点,凉得人一激灵。水入口时带着淡淡的甜,不像普通山泉。
陆青禾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喝完,她才想起正事,赶紧把木桶放到水洼里接水。
木桶底果然漏。
水刚装进去,就从底下细细往外渗。她急得用手按住草绳,又扯下自己袖口一小条布,胡乱塞紧,才勉强止住。
一桶水装满,重得她差点提不起来。
回去的路更难。
她提一段,歇一段,手心很快被桶绳勒出红痕。走到半路,怀里的馒头掉出来一个,滚进草丛里。她弯腰捡起,拍了拍灰,重新塞回去。
不能丢。明天还得吃。
等她终于把水提回田边时,天边已经有一点发白。
陆青禾累得说不出话,手臂酸得发抖。她把木桶放下,蹲在田埂上喘了好一会儿,才舀起半瓢水,小心浇在最靠近屋子的一小块地上。
水落下去,很快**土吞了。一点声响都没有。
陆青禾心里没底,又浇了一瓢。
还是没变化。
她咬了咬唇,把整桶水一点一点浇完。
直到最后一滴水渗进泥里,那片地依旧灰扑扑的,看不出半点不同。
陆青禾站在田边,忽然觉得自己傻得厉害。
半夜不睡,跑去山腰提水,只因为听见一块地喊渴。
这事要是说出去,怕是连沈掌门都要笑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勒红的手,鼻尖有些酸。
可就在这时,脚边的泥土忽然松了一下。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陆青禾怔住。她蹲下去,伸手拨开一小块湿泥。
灰黑的土缝里,冒出了一点极细的绿。
小得几乎看不见。
一根嫩芽顶开泥土,颤巍巍地立在清晨的风里。
陆青禾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小心挡在那点绿芽旁边,替它遮住山风。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一晚上没睡?”陆青禾回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
他披着外袍,脸色有些苍白,手里端着一只木碗,像是刚从前山过来。看见田里那一点绿,他脚步顿住,眼神慢慢变了。
陆青禾扶着田埂站起来,腿还有些软。
青年走近几步,视线落在**的土上。
过了片刻,他轻声道:“后山三年没长过活草了。”
陆青禾怔怔看着他。
青年把木碗递给她,碗里是热粥,冒着白气。
“我是谢闻舟,你大师兄。”
陆青禾接过碗,掌心被热意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那碗粥,又看了看脚边那点新绿,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谢闻舟没有多问,只弯腰看着那株嫩芽,语气很轻,像怕惊着它。
“是你种出来的?”
陆青禾握着碗,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只是给它浇了点水。”
晨光从山后漫上来,照亮荒田一角。
那点绿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