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失明的第六十二天。
我靠在门边,听见走廊里男友的声音。
"太粘人了,失明之后更离不开我。"
"我被她缠得烦,你帮我照顾几天。"
"放心,她根本分不出来。"
我摸了摸身上那件带着陌生洗衣液味道的外套。
原来这些天的拥抱、亲吻、那些"我好想你"——
都不是他。
我笑了一下。
行。
那就看,谁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第一章
窗户没关紧。
三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早餐铺子的油烟味,还有若无的玉兰花香。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摸索着茶几边缘,找到了那杯温度刚好的水。
这是我失明后养成的习惯——记住所有东西的位置。
杯子在茶几左侧十五厘米。
遥控器在右侧边缘。
纸巾盒在正中偏后。
失明的人不是废物,只是世界变成了一张需要用手指和耳朵去描绘的地图。
我喝了一口水。
温的。
不凉不烫。
三十八度左右。
以前
江渡给我倒水,永远是刚烧开的,放在那儿就不管了。
我烫过三次嘴。
但这半个月——
水永远是温的。
我当时没多想。
以为他终于学会体贴了。
直到十分钟前。
——
那时候我正准备去阳台晒太阳。
公寓的玄关有道拐角,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格外清晰。我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刻意偷听。
是
江渡的声音太熟悉了,像一把用了三年的钝刀,每一处缺口我都认得。
"哥们儿,真的太谢谢你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笑。
我站在拐角后面,手扶着墙壁,指尖触到冰凉的乳胶漆。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深夜电台的频率。
"她没发现?"
"怎么可能发现,"
江渡笑了一声,"她眼睛看不见,你声音跟我又有点像。再说了,她现在整天在家待着,也分不清谁是谁。"
我的手指在墙上收紧了。
指甲嵌进漆面。
"行了,那我这几天出差,你继续帮我盯着。"
江渡的语气像在交代工作,"等我回来再说。"
"……你就不打算跟她说清楚?"那个低沉的声音问。
"说什么说?"
江渡不耐烦了,"她现在这样,我提分手不成了**吗?再等,等她能自理了再说。"
脚步声远去。
电梯叮的一声。
走廊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
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我后背发凉。
——
原来如此。
原来这半个月。
那些温热的水、细心的饭菜、睡前轻轻搂住我的腰说"晚安"的声音——
全是别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酸涩地往上涌。
但我没哭。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车祸那天哭过。手术失败那天哭过。在黑暗里醒来发现什么都看不见的第一个清晨,我把枕头咬出了牙印。
后来就不哭了。
眼泪流干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慢慢松开扶着墙的手。
转身。
一步一步走回客厅。
坐回沙发上。
端起那杯温度刚好的水。
三十八度。
这个温度,是那个人为我调的。
我喝了一口。
嘴角甚至翘起来了。
——
门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
脚步声进来,换鞋——他换鞋的动作很轻,不像
江渡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拖。
"
映枝。"
低沉的声音。
就是走廊里那个。
"你怎么坐在这儿?没去晒太阳?"
语气平和,带着一点关切。
很自然。
像真的在意。
我转过头,面朝声音的方向。
看不见他的脸。
但我知道他正站在玄关那里,大概穿着深色的外套,因为他每次进门都带着一股清冷的松木味。
不是
江渡的**水。
我之前以为
江渡换了香水。
"在等你。"我说。
声音很平静。
他顿了一下。
然后脚步声走近了,在我旁边坐下来。沙发微塌陷。
"等我?"
"嗯。"我歪了歪头,"想你了。"
这话我以前对
江渡说过无数次。
江渡会说"行了别肉麻了"。
但旁边的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干燥的。温热的。指节分明。
"我回来了。"他说。
很轻。
像是在认真回应我那句"想你了"。
我低下头。
嘴角的弧度藏在头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