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填补侯府亏空,腊月这日,我在库房里核账到手脚冰凉。
刚赶回府,却见夫君正将一株红珊瑚递给
柳凝儿。
珊瑚枝上系着的金丝穗在她手边晃荡。
那是我在珍宝会上压过三家皇亲,花了三万两才拍下来的稀世红珊瑚。
柳凝儿心疼地摸着
沈修齐手上的划痕。
“侯爷何必亲自搬来,让下人送便是了。”
沈修齐替她拢了拢披风,眼里的温柔做不得假。
“只要凝儿喜欢,这点伤算什么?往年你的生辰我都陪着,今年自然也不能薄待。”
一旁的婆母端着茶笑,仿佛他们才是一对正经夫妻。
“到底还是清白人家的姑娘知礼,那个商户女虽然会赚钱,终究满身铜臭,她哪懂这些雅兴?”
我搓了搓沾着算盘灰的手指,忽然笑了。
是啊。
柳凝儿是清贫却高洁的梨园名伶,是他心口的白玉。
而我。
不过是侯府的钱袋子罢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库房的。
掌柜石福见我脸色难看,不敢多问,只把热茶放到手边。
我捧着茶杯,掌心贴着粗瓷,半晌没喝。
桌上摊着永宁侯府这个月的账册。
米面炭火,药材绸缎,人情往来,赏赐下人。
每一笔都从我的嫁妆里出。
三年。
整整三年。
永宁侯府像一口填不满的井。
吞我的银子,也吞我的脸面。
我带着八十八抬嫁妆进门时,沈家连年节给族里发赏的钱都凑不齐。是我用苏家铺子的进项替他还旧债,替婆母换新院,替小姑子置办嫁妆,替
沈修齐在京中撑起了体面。
可我依旧是他们口中的商户女。
我看着角落里那只空木匣。
红珊瑚原本就放在那里。
前几日珍宝会,京中多少贵妇都盯着它。我拍下来时,
沈修齐还站在我身侧,说这东西太艳,摆在侯府正厅有些俗。
他说俗。
转身就送给
柳凝儿贺寿。
去岁腊月,我也曾问他可否陪我去看灯市。
他皱着眉,把我递过去的斗篷推开。
“苏玉,侯府主母该稳重些,整日惦记铺子和灯市,像什么样子?”
在南北两市说一不二的我,那一刻竟被他说得无话可接。
他嫌我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