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汤遇身后的随从已按捺不住,一步踏出,怒道:“你!竟敢戏耍我家主子?”
“鹤归!退下!”汤遇厉声喝止,声音虽沉,目光却紧紧锁在茵娘波澜不惊的脸上。“今日女公子一番劝解,已帮汤某良多,女公子若有顾虑,汤某亦不能再强人所难。打扰了,汤某告辞。”
他神态诚意十足,眉宇间的沉着与那份深刻的理解,竟惹得茵娘心底微颤,几乎不敢直视。她微微撇开目光:
“汤老板慢走。来人,送客。”
待汤遇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长廊尽头,棠心才凑上前,急急问道:“姑娘,怎的不答应他呢?他看起来……好生难过。”她皱着眉,努力想着更贴切的词,“那眼神,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千钧重担,又伤心又……不甘。”
“若是因为帮他,惹出事端,难过的该是我们了。”茵娘收回目光,神色凝重,“你莫要忘了,这份产业,本就是瞒着家里偷摸着在经营。”
“他说的故事里的那负心汉,左右不过一个商人罢了。”棠心不以为然,“这京城遍地贵人,咱们背后还有大公子暗中照拂,一个商贾能惹出多大的风浪来?若真成了,我定要亲自往那负心汉身上狠狠唾口唾沫,替天行道!”
“他那身气度,说是商人,你还真信了?”茵娘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方才汤遇推过银票的桌面上划过,“端坐如松,行动间隐有金戈之气,目光锐利如鹰隼……还有他那随从,一步踏出,虎口带茧。只怕他故事里的那些人,身份俱不简单,牵扯的浑水,深得很。”
“不是商人?那会是什么人?”棠心瞪大了眼睛。
茵娘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笃定:“倒像是个身居主位的……**。”
茵娘一字不差地复述了汤遇故事里的关键一段:“‘那女人数年劳累,身体受损,子嗣艰难,细心调理了几年,方生下一子。’”她微微停顿,声音清晰而笃定:“想必,便是他了。”
棠心闻言,眼中立刻溢满同情:“那他太可怜了,姑娘,咱们想法子帮帮他吧。再不济,咱们找川小公子帮忙。那个汤老板他那个狠心的爹官职再大,还能大得过国公府吗?”
茵娘眉头微蹙,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嫌弃:“你切莫再提他了,好不容易趁这浑人离了京城,耳朵才清净几日。”
回到崔府,并未直接回自己小院,而是脚步一转,穿过几重垂花门,径直去了兄长崔睦燐所居的“松涛院”。
茵娘刚穿过月洞门,便见嫂嫂乔轻竹正从另一侧的回廊款款而来。两人在青石小径上相遇,简单几句寒暄后,便相携着,一同朝前院兄长的书房行去。
推开书房外间大门,瞧见一人正闲散地斜倚在廊下的紫檀软榻上。
那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领口随意微敞,姿态慵懒如休憩的猛兽。他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柄镶着鸽血红宝石的**,薄如秋水的刃身在渐浓的暮色里流转着冷冽幽光。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锐气,恰似一头暂时蛰伏却随时能暴起扑食的豹子。
听到脚步声,这人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那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哟,真是稀客。小崔大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是温良恭俭让的妹子,平日里见到自家兄长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着走,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主动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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