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珍往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那少年与喜床之间,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手中不知何时已经端起了一盘精致的喜糖。
“这位爷说笑了。”她的声音清脆柔和,既不卑不亢,又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亲切,“新娘子的容颜,自然是留着给新郎官亲自来发现的惊喜。咱们做宾客的,不如先尝尝这喜糖,沾沾喜气,也祝新人甜甜蜜蜜,和和美美。”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将托盘递到了那少年面前。
少年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倒也不好再强求,只得讪讪地捏了块糖。
可人群中另一位高个青年却不肯罢休,他显然与新郎官关系匪至,说话也更无顾忌:“光吃糖有什么意思!听闻侯府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今日就以帕为纸,以指为笔,为我等作画一幅,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如何?”
这难题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念珍身上。
这既是为难新娘,也是在考验她这个全福人的本事。
新嫁娘金口不开,更不能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地“献技”,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白念珍却依旧是那副从容镇定的模样,她盈盈一笑,目光转向那位青年。
“这位爷真是会出难题。只是新娘子今日凤冠霞帔,重逾十斤,实在是行动不便。再说,这般压箱底的绝技,岂能轻易示人?那可是咱们新郎官独一份的福气。”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的笑意:“不如这样,民妇不才,斗胆代新娘子,为大家唱一首贺喜的《子衿》,权当谢过各位爷的抬爱,也为新人讨个好彩头,您看可好?”
她一番话,既给了新郎家天大的面子,又巧妙地将难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还主动提出献唱助兴,给足了在场所有人的台阶。
那青年本就是为了凑个热闹,见这喜娘应对得体,滴水不漏,哈哈一笑,也就坡下驴:“好!早就听闻白喜娘不仅福气好,才艺也是京中一绝,今日我等有耳福了!”
随着悠扬婉转的曲声响起,一场小小的风波被白念珍不动声色地化解于无形。
红盖头下,丽娘紧握的双手,终于缓缓松开了。
闹洞房的人群散去后,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年轻男子带着一身微醺的酒气走了进来。
他面容白净,眉眼温润,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脸颊上泛着一抹红晕,一身喜服衬得他书卷气中又添了几分英挺。
这便是李阁老的孙子李牧言,今日的新郎官。
他似乎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白念珍敛衽一福,声音轻柔地打破了寂静:“吉时已到,请新郎官为新娘子掀盖头。”
她双手奉上一柄玉如意,递到新郎官手中。
李牧言定了定神,接过玉如意,缓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落下,露出一张娇美如花的脸庞,丽娘双颊绯红,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满室烛光仿佛都温柔了三分。
白念珍适时地端上了两个系着红绳的匏瓜杯。
“请新人行合卺之礼。”她声音清亮地念道,“一饮而尽,从此夫妻一体,甘苦与共。”
新郎官与丽娘各自接过酒杯,依言将交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也仿佛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