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历经前朝更迭,深谙平衡之道,此刻的沉默,反倒成了最危险的表态。
礼部尚书许定山突然出列,他的蟒袍上金线绣的仙鹤栩栩如生,仿佛要振翅高飞:
“陛下,兹事体大,臣以为当从长计议。萧侍郎在任多年,贸然定罪,恐寒了百官之心。再者,此事牵扯甚广,若处理不当,恐生变乱。”
这轻飘飘一句话,惹得寒门官员们纷纷皱眉。
他们知道,这是世家大族在施压 —— 许家把持着科举取士,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的态度,往往能影响朝局走向。
永顺帝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纹,想起昨夜丞相王宏的密奏:“世家盘根错节,若骤然拔除萧家,恐激起众怒。不如以查案之名,分化瓦解,再徐徐图之……”
他抬眼望向王恪手中的木匣,里面装着的何止是萧逸的罪证,更是扎进世家大族的一根刺。
“传旨。” 永顺帝突然开口,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成立特别调查组,由丞相与新晋状元郎林修远共同主理。三日内,朕要真相。”
他特意加重 “新晋” 二字,余光瞥见几个老臣的脸色瞬间变了 —— 林修远出身寒门,是永顺帝着力培养的新贵,此举无异于将寒门势力推向风口浪尖。
退朝钟声响起时,萧家门生们聚在金水桥边,议论声里裹着焦虑:
“陛下这是何意?既不立刻治罪,又要查……”
“怕是想借机敲打咱们。”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都盯着点,别让那状元郎钻了空子。” 他们身后,玉带河的冰面下暗流涌动,正如他们与寒门官员之间的矛盾,表面平静,实则一触即发。
而另一边,寒门官员们三三两两散开。
状元郎林修远望着宫墙飞檐上的积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袖中藏着的密信,正是林玄羽派人送来的萧逸私兵营地草图。
不远处,几个寒门官员朝他微微点头 —— 他们早已结成同盟,誓要扳倒萧家,为寒门子弟开辟一条仕途之路。
永顺帝站在乾清宫暖阁,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片。
这场雪落得正好,盖住了宫墙下的血迹,也模糊了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他握紧案上的密折,萧家的罪证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暗红,像极了八年前**那日,溅在他龙袍上的前朝皇室之血。
“平衡之术,在于制衡。”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萧家,也该挪挪位置了。”
“三更天还宣召,莫不是萧党又生变故?” 右丞相徐阶紧了紧狐裘,踩着满地碎冰穿过月华门。
宫墙高耸如巨兽獠牙,檐角铜铃在寒风中发出呜咽,惊起几只夜枭,扑棱棱的振翅声惊破死寂。
乾清宫内,永顺帝独自倚着蟠龙柱,玄色长袍拖在金砖上,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在墙上扭曲如鬼。
“徐卿可知朕为何深夜唤你?” 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徐阶撩袍跪地,余光瞥见御案上堆积的密折,最上面那份染着暗红指印。“臣斗胆揣测,陛下是为萧逸之事。”
“好个斗胆揣测!” 永顺帝猛地转身,冕旒撞在玉柱上叮咚作响,
“刑部半数官员为萧逸爪牙,后宫三分之二花销过萧贵妃的手,这蛀虫不除,朕的江山迟早要塌!” 他抓起案上奏折狠狠摔下,墨迹溅在徐阶官服上,洇开一片乌云。
徐阶膝行半步,指尖触到冰凉的地砖:“陛下圣明。然萧家树大根深,贸然处置,恐激起其他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