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到了闷热潮湿的回南天。
老式居民楼的墙壁在往下滴水。
我抱着***骨灰盒,走在湿滑的台阶上,童年时期和奶奶住在这里的回忆涌现。
我小时候的平衡力很差,经常会摔跤。
每到回南天,奶奶总是在我出门前,耐心地用拖把一点点把每一层楼的台阶拖干。
“甜甜,慢慢走,别跌跤。”
对不起,奶奶,我的人生好像跌了一个大跟头。
我吸了吸鼻子,憋住翻涌的泪意。
台阶很滑,却再也没人会为我把路上的水清理干净了。
到了五楼,家门前,电子门锁却怎么都没有反应。
短短三天,失去唯一的亲人,失去八年的爱人,失去奋斗了四年的事业。
我靠着门缓缓坐下,脸贴着骨灰盒,眼泪无声落下。
声控灯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我像一只破洞的船,被黑沉沉的海浪吞噬。
“小甜?”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响起一道温和磁性的声音。
我抬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承舟哥?”
陆承舟笑意温柔,“你太久没有回来,电子门锁应该没电了,你来我家坐坐吧,我拿充电宝给门锁充会电。”
他手里还提着食材,像是刚下班回来。
门开了,暖黄的灯光泄了出来。
陆承舟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笑着看我。
“进来吧,随便坐。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今天买了排骨,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糖醋排骨。”
鼻尖一酸,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
以前,家里都是爸爸做饭。
每天放学回家,爸爸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笑着看我。
“小甜回来啦,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哦。”
可自从十年前爸妈去世,奶奶精神恍惚,我就再也没吃过这道菜了。
也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家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门,怎么坐下。
直到筷子夹起排骨放入口中,世界才又重新活了过来。
是熟悉的味道。
我怔怔的看向陆承舟。
他也正笑着看我。
“味道还行吗?这道菜还是陆叔叔教我的。”
“小甜,你还记得你二年级回来过寒假那次吗?叔叔阿姨要出国交流半个月,让你住我家,我怕你吃不惯,跟叔叔学了几道菜。”
那年,***姐姐意外去世,要回老家奔丧和处理后事。
爸妈怕我跟着回乡下没人照顾,就拜托了邻居阿姨,帮忙照看我半个月。
陆承舟大我四岁,我们同吃同住半个月,感情很好。
后来开学要回北城,我还哭闹着拉住他的手不肯走,非要跟他结婚,这样他就能跟我们一起回北城了。
现在想起来,还有点脸热。
我低头扒了几口饭。
“嗯,很好吃。”
陆承舟笑了,脸颊浅浅两个梨涡。
他看到了骨灰盒,但什么都没问,只是给我做了一顿饭。
小时候,我被好朋友背刺,伤心得吃不下饭。
爸爸笑着摸摸我的头。
“小甜,再伤心也要填饱肚子呀,一餐又一餐饭吃完,悲伤和痛苦也就慢慢消化掉啦。”
奶奶下葬那天,天晴了。
木棉花开在枝头,灼灼红色像一片火。
奶奶说木棉花是英雄花,骨气铮铮,花落时是整朵整朵的掉,掷地有声。
她说因公牺牲的爷爷就是这样的英雄。
青年丧夫,老年丧子,赵云秀的一生很苦。
现在,她终于能和他们团聚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
陪我一起来送奶奶最后一程的,是陆承舟。
他轻轻抱住我,摸了摸我的脑袋。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