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餐厅很大,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我被安排在长桌的最末端,一个离宋雅和
陆斯年最远,却恰好能看清他们给陆鸢夹菜的位置。
“姐姐,这是厨房特意熬的百合松茸汤,最是滋补了。”
陆鸢亲自盛了一碗汤,让佣人端到我面前。
她笑得温婉可人,“你在外面一定没喝过这些,多喝点,对皮肤好。”
那碗汤冒着袅袅的热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我低头看了一眼,汤底飘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粉末。
是花生碎磨成的粉。
我这具身体对花生严重过敏,沾一点就会起满身红疹,呼吸困难。
这不是什么秘密,我被接回来前,陆家的管家是做过详细背调的,医疗档案早就发到了他们的邮箱里。
我没有动勺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汤。
“怎么不喝?”
宋雅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连眼皮都没抬。
“这松茸是小鸢特意托人从云南空运过来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喝,全留给了你。”
“在外面野惯了,挑食的毛病倒是不小。”
陆斯年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
“
江祈,这里是陆家,不是你以前待的乡下。”
“别人给的善意,你要学会接受。”
“别总摆出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你的防备姿态,没人想害你。”
我抬起头,对上
陆斯年那双看似理智实则充满偏见的眼睛。
“是吗?”
我笑了笑,伸手将那碗汤推到了餐桌中间。
“既然妹妹这么心疼我,不如妹妹先喝一口,打个样?”
陆鸢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当众驳她的面子。
“姐姐,这是特意给你熬的......”
她委屈地咬着下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防着我?”
“够了!”
顾瑾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重重地放下手里的刀叉。
“
江祈,你不要太过分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恶劣顽童。
“小鸢身体不好,这几天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你不仅不领情,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我进行审判的人。
没有恶语相向,没有歇斯底里。
他们用最体面的教养,说着最诛心的话。
这大概就是豪门特有的霸凌方式。
我站起身,端起那碗汤,直接走到陆鸢面前。
“我不喝,是因为我对花生严重过敏。”
我看着陆鸢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管家拿给你们的体检报告上,第二页第三行,写得清清楚楚。”
“妹妹既然这么用心为我准备接风宴,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记住呢?”
宋雅切牛排的手猛地顿住。
陆斯年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
管家冷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二少爷......报告上确实写了,我、我昨天向夫人汇报过的。”
宋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昨天满脑子都是怎么安抚哭泣的陆鸢,哪里有空去听一个乡下丫头的体检报告。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陆鸢慌乱地站起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厨房一直都是这么熬汤的,我真的不知道里面加了花生粉......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那样可怜,仿佛被逼着喝下毒药的人是她一样。
顾瑾舟立刻将她护在身后,怒视着我。
“
江祈!不知者不罪,小鸢又不是故意的!”
“你非要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来彰显你的委屈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心胸狭隘!”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的是太有趣了。
我这个差点被毒死的人还没说什么,他们倒是先把“心胸狭隘”的牌坊给我立好了。
“顾公子说得对。”
我点了点头,将那碗汤轻轻放在顾瑾舟面前。
“不知者不罪。”
“既然妹妹不是故意的,顾公子又这么心疼妹妹。”
“那不如顾公子把这碗汤喝了吧。毕竟,浪费了妹妹从云南空运来的心意,也是一种罪过,对不对?”
顾瑾舟看着面前那碗汤,脸色铁青。
他当然不会喝。
他虽然不挑食,但他有严重的洁癖,绝不会碰别人推过来的东西。
我看着他们僵硬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都不喝啊。”
我扯过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看来陆家的善意,也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我吃饱了。诸位慢用。”
我转身走向楼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陆斯年的声音在背后冷冷响起。
“
江祈,明天晚上顾家老爷子要在老宅见你。”
“你最好收起你这副刺猬一样的脾气。”
“如果搞砸了明天的晚宴,你连在这个家里待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我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
“顺便提醒一句,陆先生。”
“别总拿赶我走来威胁我。毕竟,我打车软件还没卸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