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市区一家高档餐厅前停下。
爸爸提前订了包间,说是要给
林知珊“接风洗尘”,去去**带来的晦气。
我拖着渗血的右脚,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
包间里已经坐着几个亲戚,都是听说我们死里逃生,特意赶来探望的。
“哎哟,姗姗没事吧?这小脸白的,真是受苦了。”
大姑一见
林知珊,心疼地拉过她的手。
“可不是嘛。”
妈妈叹了口气,在
林知珊旁边坐下。
“这孩子从小没受过什么惊吓,当时那楼塌的时候,我都快急疯了。”
“多亏了老天保佑,姗姗福大命大。”
亲戚们纷纷附和,夸赞爸妈对孩子上心。
我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宁宁也平安回来了啊。”
二叔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我的裤腿上。
“你这腿怎么搞的?这么多血。”
爸爸正在翻菜单,闻言头也没抬。
“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平时走路就不长眼睛。别管她,大家先点菜。”
我走到最边缘的空位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全都是
林知珊爱吃的。
清蒸石斑鱼、糖醋排骨、白灼虾。
妈妈拿着公筷,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夹到
林知珊碗里。
“姗姗,多吃点高蛋白的,补补身体。”
爸爸则剥了一小盘虾,放在她手边。
“谢谢爸妈。”
林知珊乖巧地笑着,转头看向我。
“宁宁,你也吃啊。这家的糖醋排骨很好吃的。”
她用没用过的那头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她自己有手,想吃什么自己夹。”
妈妈有些不满地看了我一眼。
“你姐姐手腕刚蹭破了皮,你还让她给你夹菜,懂不懂事?”
我看着碗里那块排骨。
我不爱吃甜的。
十二岁那年,我吃糖醋排骨吃坏了胃,上吐下泻进了急诊。
从那以后,我对所有带甜味的肉类都敬而远之。
但这件事情,在这个家里,根本不重要。
因为
林知珊喜欢。
“我不饿。”
我放下筷子,把那块排骨夹回了桌上的骨碟里。
爸爸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
林知宁,你又发什么脾气?”
“今天是你姐姐死里逃生的好日子,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非要摆个臭脸给谁看?”
“平时在家里让着你就算了,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亲戚们面面相觑,开始打圆场。
“哎呀,老林,孩子刚经历**,可能心里还有点害怕。”
“宁宁就是性格内向,你别跟她置气。”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的评价。
内向。不懂事。脾气古怪。
这是我在这张饭桌上,也是在这个家里,永远摘不掉的标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海外大学的系统提示短信,提醒我距离确认截止时间还有四十八小时。
我点开浏览器,输入了账号密码。
是否确认接受该交换生项目?确认后将无法更改。
页面中央跳出一个对话框。
我看着那两个选项,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宁宁。”
妈**声音打断了我的动作。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放在桌子上。
“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我和**商量过了,等回了家,给你姐姐报个心理辅导班。”
“那个班挺贵的,你下个月的辅导班就先别去了。反正你成绩也稳定,自己多做点题就行。”
她语气自然,像是在通知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卡里的钱,你明天去取出来,顺便去商场给你姐姐买几套新衣服。她那几件都在**里弄脏了。”
我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那张***。
这就是我的价值。
在他们需要权衡利弊的时候,我永远是被放弃、被牺牲、被当成工具的那一个。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指在屏幕上果断地按下了“确认”。
意向已确认,感谢您的选择。
绿色的小字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随后消失。
我把手机锁屏,装进口袋。
“知道了。”
我把那张***拿起来,揣进另一边的口袋。
“明天我会去取的。”
见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妈**脸色缓和了一些。
“吃完饭记得把剩下的菜打包,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