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珩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出半个字来。
张管家的院子在府邸最西边,紧挨着后门。
我穿过花园时,月色很好,照得花影斑驳。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去佛堂上香。
今天我才知道,我亲生的骨肉就在佛堂隔壁的院子里,挨着饿受着冻,
和我在同一个月亮底下,但却从未相认过。
张珩跟在后面,一路无话。
张管家的婆子开了门,看见我和
张珩站在门外,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我推开她,径直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暗,只有正房里亮着一盏油灯。
张管家匆匆迎出来,衣裳都没穿齐整,看见
张珩的脸色,一句话没敢多问,低着头把我们领进了堂屋。
“姑娘呢?”我问。
张管家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
张珩,又看了看我,终于开口:
“在后院厢房里。”
我转身就往外走。
后院比前院更暗,连盏灯都没有。厢房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月光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漏进来,照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她缩在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面上打了好几个补丁。
听见动静,她猛地坐起来,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受惊的鹿。
“谁?”
声音沙哑,带着警惕和害怕。
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慢慢亮起来,照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手上全是冻疮和老茧。
她穿着灰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子上还有两个补丁,头发用一根旧木簪随便挽着。
这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在这个院子里活了二十三年,我却一直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戒备:“妤妤。”
我浑身的血凉了。
妤妤......余余,同音。多余的意思。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的声音发抖。
妤妤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声音怯怯的:“是……夫人?”
我被这两个字刺得生疼。
她的亲生母亲站在她面前,她叫我夫人。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得像做了二十年苦力的人。
我摩挲着那些茧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妤妤,我是**。”
她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颤了几下来。
“你是我生的。”我握紧她的手,“二十三年前,我和柳氏同时生产。
张珩把她的孩子换给了我,又将你给了张管家抚养。你就是我亲生的女儿。”
妤妤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身子发抖。
接着,她反过来攥住我的手指,指甲都快掐进我的肉里,声音嘶哑:
“夫人,您别拿我寻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