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全家开始收拾行李。
客厅的地板上摊开着三个巨大的高级定制行李箱。
妈妈正把一叠叠崭新的衣服往里塞。
“遥之,这件冲锋衣带上,南城冬天冷。”
“还有这些进口零食,晚上饿了在宿舍跟室友分着吃。”
许星月蹲在地上,正在帮弟弟给新买的平板电脑贴膜。
“遥之,姐给你下满了游戏和电影,军训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弟弟坐在沙发上,晃着腿,笑得像个小太阳。
“谢谢妈妈,谢谢姐姐!”
我绕过那三个巨大的箱子,走进杂物间。
从床底拖出一个灰色的旧行李箱。
那是高中住校时买的,轮子已经有些不顺畅,拉起来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我打开衣柜,把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叠好放进去。
再把那套新买的灰黑色床单塞在最底层。
最后,我郑重地拿出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平整地夹在日记本里,放进随身的双肩包。
东西很少,连半个箱子都没装满。
拉上拉链时,
周叙晴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我那个干瘪的旧箱子。
“知寒,你的行李就这么点?”
“嗯。”我没有抬头。
她走到我身边,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明天早上八点,我开车送遥之去南大李。”
“遥之晕车,车里不能坐太多人,加上叔叔阿姨刚好满座。”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行李少,自己去客运站坐大巴吧。”
“反正你一直都很独立,自己去学校没问题的,对吧?”
我停下手里整理拉链的动作。
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八岁那年初识。
我因为姐姐把橱窗里仅剩的一个限量变形金刚买给了遥之,一个人躲在院子角落里发呆。
是
周叙晴递给我一颗糖,用小女孩最认真的语气对我说。
“别人不偏向你,我偏向你。”
我曾把这句童言无忌,当成漫长暗夜里唯一的光。
记了整整十年。
可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从家里到南大,开车只要两个小时。
坐大巴却要绕路,转三趟公交,起码要大半天。
她为了让弟弟坐得舒服一点,毫不犹豫地把我一个人扔去挤客运站。
如果换作以前,我一定会觉得委屈,会质问她为什么忘记了当初的承诺。
但现在,我只觉得庆幸。
庆幸她没有非要带上我。
“好。”
周叙晴僵住了。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安抚我的话,都没地方说。
她看着我平静的脸,又找补了一句。
“遥之毕竟没出过远门,他身体娇贵,离不开人。”
我拉起书包的拉链,背在肩上。
“不用解释,我理解。”
“你能这么想最好。”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遥之,你的U型枕我放车上了啊!”
她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语调。
我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明天早上七点,去北京的**票。
看着屏幕上“出票成功”四个字。
我把手机关机,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我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晚。